我的悲傷落淚成河（組詩）

風往北吹

風在吹，風往北吹

吹來了漫天的雪花

吹開了含苞待放的臘梅

吹干了北方的河流

吹走了一個人的前世與今生

整個城市的夜晚，也讓北風吹暗

二百里外，華陰大地霜白一片

那座被寒冷四周包裹的村莊

現在，一定在北風中顫栗

如此寒冷的日子里

日夜不息的羅敷河還流淌嗎

我長眠那里的父親還好嗎

圍著火爐煮酒論詩的弟兄們

是否奔走在他鄉的路上？

我所在的城市

仍將不是我最終的歸宿

我的歸宿在鄉下

在我日思夜想的小村敷南

那些塵積一冬的零亂往事

正吹至故鄉的方向

我在北風中諳想

一個人的一生，與一個世紀相比

何曾相似：漫長又短暫

風灌進我的衣領

風吹滅了沿街的路燈

今夜，空無一人的大街上

風在吹，風往北吹

我挺起蒼涼的胸膛

直面北方，迎風前行

一個人的突然離去

這個嚴冬，北風像一把利刃

割開了暗藏胸間的巨大傷口

一個愛我的人，愛了三十三年

仍將繼續愛我的那個人

停止了呼吸，突然離我而去

這個不幸的消息

傳給親人，傳給故鄉

無不黯然淚涕

那日夜不息的羅敷河邊

他的背影從此永久消失

他離去的表情，多少有些殘忍

停留在我記憶中央

并一直徘徊于痛與愛的邊緣

五十七個春秋，不經意間

就輕輕劃上了句號

它，絕不能說圓滿

一個人的突然離去

把他的世界帶走了

把我的整個世界也很快帶走

村莊

白茫茫的村莊

矗立在田野四周

給我是一段不舍的回憶

從來沒有人提及它

就像在偌大的中國版圖上

它不及沙粒大，小而又小

可這是生養我的村莊

十六年前，我離開她的懷抱

懷念過她，也詛咒過她

是縈繞夢中的羅敷河把我呼喚

還有村莊上空，那小小的炊煙

我的親人都在村莊

我故去的父親

就掩埋在村莊以西

我童年的往事

遺落在更遠的田野

走在白茫茫一片的村莊里

我為什么總是滿含感恩

不愿意再離開

你在哪里?

你去了哪里

你現在又在哪里呢

父親，我在空廓的田野喊你

你沒有回應

只有呼嘯的北風勁吹

我去林間的小路上找你

小路上空無一人

樹梢間，那斑駁的陽光

也沒有曬干我發霉的心事

我再去村旁的河道上尋找

那日夜不息的河水停止了奔流

父親，我終于知道

你是沿著這條經過故鄉的河流

最終去了遠方

是否，今后

只能與你在夢中相見？

在最后的日子里

在最后的日子里

其實一天比一天難捱

止疼藥無濟于事

中草藥的味道

散發了你痛苦的記憶

你不想讓自己躺下來

和病床晨昏相伴

你熱切的愿望還未曾實現

對你的兒女，割舍不下

對這個世界，還有太多的依戀

在離開人世的最后時刻

所以，你的眼睛

久久的沒有閉合

王琪/男，上世紀70年代生于陜西華陰。發表組詩、散文等若干，著有詩集《遠去的羅敷河》等。曾在某國企做過近十年的會計、文秘、宣傳、團委書記等工作，于2006年9月正式要求離職下崗。現居西安。系陜西省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