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給你一個真相

看完《南京！南京！》，你一定更震撼

“三平他們看完都驚了，覺得太震撼了！”說這話時，陸川語氣里有難以掩飾的激動?！叭健奔词呛蘸沼忻闹杏凹瘓F董事長韓三平。

2008年9月17日，北京懷柔影視基地。這是《南京！南京！》制作完成后，進入審片階段的第一天。當一直抱著片子行走于各投資方、各主管部門、各級領導的陸川被韓三平緊緊握住手時，他的眼淚奪眶而出。多日來，他忽上忽下、顛簸沉重的心終于有些釋懷。

“不管怎樣，孩子已經生出來了，比起一年前等待辦出生證時的那份焦慮，現在的我完全是心平氣和，甚至心滿意足了?！标懘ò央娪翱醋髯约簯烟?0月、一朝出世的孩子。雖然孩子降生的過程有艱苦，也有心酸，但對于自己的孩子，陸川從不掩飾對“他”濃厚的期許與對其長成棟梁之才的堅信。

他只不過剛剛給媒體看了看孩子的小手——《南京！南京！》五分鐘的片花看完，很多人直呼震撼。“相信我，看完影片你一定更震撼?！标懘ㄕf。

南京是一把尺子

《南京！南京！》承接的是《可可西里》。后者以700萬元的小成本拍出了感人至深的好故事，也使陸川爆得大名，國內外60多個獎項加身。此時，陸川如新星升空，諸多青年導演視之如畏途的融資工作，對陸川來說已非難題。但對“資本屬性”，陸川依然保持著足夠的警惕。

“從《可可西里》到《南京！南京！》，這三四年間，有30多部戲找我拍，但基本上都無疾而終。看了劇本，我差不多就刪掉了28部。剩下兩部，一聊發現投資方不靠譜。我覺得資本是有屬性的。有的人可能是愛好電影，有的人可能是為了捧女朋友，這樣目的不純粹的邀約我都會很警惕，因為這種合作通常無法持續?！?/p>

南京大屠殺的歷史題材進入他的視野，那還是拍攝《可可西里》的時候。“有天我忽然說，下部戲拍南京大屠殺吧。我當時那么一說，其他人也不過那么一聽。因為大家都覺得不太可信?！犊煽晌骼铩吠顿Y700萬元，要是拍南京大屠殺，資金不說上億元，幾千萬元是免不了的，這兩個量級差別太大了?！?/p>

在此期間，中影廠領導找到陸川，希望他接受關于《福娃》的動畫導演工作。“開始很熱情，因為它與奧運相關，又是動畫，我也很喜歡?！钡髞硭l現，這事兒有點像“堂吉訶德跟風車作戰”，是不可能贏的。在最終的方向性問題上，陸川與有關方面的想法無法調和。做到一半，他便辭職了。

后來，也有別的項目來找他，但他發現，南京已經成為一把尺子?！拔覂刃目傁胫暇偸悄脛e的項目跟它比，衡量來衡量去，最終發現，還是這個項目最能激發我的熱情?！彼汩_始寫劇本。到2006年，整個劇本做完，陸川的內心也就更加堅定。

“南京大屠殺，有！”

籌備《南京！南京！》的過程遠非想象中一帆風順，其中最困難的事，陸川以為，還要數通過立項審查。

那時候同時有三個南京大屠殺題材的電影要取得拍攝權限，電影局花了很長時間對此做出權衡。雖然陸川的劇組最終通過，但等待的日子，所有的人都是戰戰兢兢。此后的投資方磨合、劇本修改也花了不少時間，對陸川而言，那扇大門已經打開，余下的波折不過是途中的影壁——繞過去又是道路開闊。他甚至樂觀表達：“年輕導演有電影可拍就是好事?！?/p>

為了拍攝影片，他搜集了很多許多史料。逐漸，他在歷史教科書和常規說法之外，發現了最生動的細節，最真實的邏輯。他形成了自己的看法。

“有人刻意歪曲地對南京大屠殺認識：日本人進城之后中國人沒有抵抗。但事實并非如此。在日本人的日記里，我發現了大量的線索，比如我們被打散的部隊，三五成群，隱蔽在街頭巷尾，拼死抵抗。因為日本兵規定一個婦女只可帶走一個男人，有個中國婦女，她就換了六件衣服，帶走了六個人。這都是原原本本記在南京一個老師的日記里的。無數的證據都可以證明，南京大屠殺我們不是沒有抵抗，我們是在拼死拯救自己?！?/p>

而在此過程中，受震動的絕不僅僅是陸川自己。去日本挑選演員時，他曾帶著一沓厚厚的歷史圖片前往。一些日本演員開始并不承認曾發生過南京大屠殺，陸川不說什么，只是把那些血淋淋的照片放在他們眼前。幾天之后，再次見到陸川，他們突然很認真地說：“南京大屠殺，有?！?/p>

“搜集資料是一個艱辛的過程。搜集到最后，我更加覺得必須需要把這件事的真相完整地告訴大家。不是看我們曾經怎樣被人糟蹋，也不是要讓大家看了哭，而是要讓中國人知道：我們曾經怎樣自己在拯救自己。這對當下，對以后，都是有教益的?！?/p>

也許是機緣巧合，在2007年，拍攝《南京！南京！》所需的幾千萬元資金全部融資完畢。當年10月，《南京！南京！》進入實際拍攝階段。

昭然野心

一年多過去了，如今，《南京！南京！》已全部拍攝完成。在這部電影中，陸川采用了凝重的黑白色。在那些非黑即白的強力對比中，手持鏡頭如同歷史老人，以一種鎮定沉穩的姿態，悲憫地注視著72年前在中國首都發生的那一切。觀眾的眼睛會跟隨鏡頭，穿越那些血腥和暴力，穿越那些悲涼與滄桑，抵達歷史的深處，感應到某種真相。那一真相，關于中華民族的自我拯救，關于我們血脈里的強大力量。

“我拍電影不是把自己單純當一個導演，而是當作觀眾。我從小酷愛看電影，但現在，卻發現中國電影的一些美好的傳統和情懷都在淪喪。比如第五代的早期作品，他們不一定要去鞭撻惡，但至少都在追逐善，精神內核是有光彩的。可是，你看看現在的大片小片，似乎忽略這一點。我覺得這是很奇怪的事。我想拍有歷史感、能反映中國人美好精神內核的片子?！?/p>

“那些邊緣的、販夫走卒、柴米油鹽的故事，可能也能拍成電影，但我們每天的生活就是這樣瑣碎乏味，難道還要再去電影院重溫一遍嗎？我的理想是重塑中國強悍的文化形象，所以，我要去選擇一些深入大家記憶和情感的題材?！标懘ㄕf。

至于提到已有多部關于南京大屠殺的影片占領市場，觀眾是否會覺得《南京！南京！》重復，陸川說，《南京》這個紀錄片電影很不錯，“但就像4×100米接力跑一樣，他們跑完了第一圈，剩下三圈就交給我們了。”

對陸川而言，《南京！南京！》遠非一個表達歷史真相的故事。他在制作方面的起飛，從這里開始；他的控制能力及影響力，都在這部傳言耗資近兩億的電影中得到體現和升華。至于陸川的下一步，誰知道呢？歷歷在目的，只有這個看似文弱的男人那昭然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