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繼毛主席之后第二位走上《人民畫報》封面的人物;她是新中國最早的全國勞動模范之一,也是新中國初期女性的典型代表;她的經歷,記錄了一個時代。
她就是我國1962年4月發行的一元人民幣上的女拖拉機手——梁軍。1948年,在大多數中國人還未見過拖拉機時,18歲的她就已經自如地駕駛拖拉機馳騁在祖國的北大荒了。
對于出生于1970年代的人來說,當時擁有一元錢,那是一筆財富,鈔票上那位開著拖拉機的婦女神氣的樣子,也給許多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直到2001年,梁軍才確切得知自己就是那位女拖拉機手。
近半個世紀過去了,當年這位颯爽英姿的女模范如今已年逾古稀。而隨著社會的發展,社會的進步,現在的一元錢也多用于找零時用,這位女拖拉機手也隨著新版人民幣的發行,淡出了人們的視野。

“看,女人開‘火犁’了!”
在哈市一棟很普通的樓房里,記者見到了已經78歲高齡的梁軍老人。盡管當年的滿頭青絲變成了華發,靚麗的容貌變成了矍鑠,但梁軍老人對開著拖拉機馳騁在北大荒黑土地上開荒、播種、收獲的情景卻記憶猶新。
1930年,梁軍出生在黑龍江省明水縣的一個貧苦家庭。艱苦的環境磨練了她敢闖敢干,不怕吃苦的性格。擔水、做飯、縫補、洗涮啥活都干,還常常外出打零工掙點兒錢貼補家用。苦孩子在苦中成長成熟,勤勞的孩子在勞動中磨練意志。小時候的梁軍愛勞動,但她更愛讀書,在家境十分貧寒的情況下,她努力念到了小學四年級。因為愛學習,小時候的梁軍對未來有著美好的憧憬。
1947年,黑龍江省在德都縣(今五大連池市)創辦了一所鄉村師范學校——萌芽學校。當時梁軍17歲,她說服了家人來到了德都萌芽鄉村師范學校學習。
在這所半耕半讀的學校里,她不但學到了文化科學知識,也懂得了許多革命道理,她的那些勞動特長也都得以施展。“我毛遂自薦下廚做飯,雖然當時的條件很苦,沒有多少食物,但我做出的飯菜大家都說非常可口。”
萌芽鄉師建校之初沒有幾個老師,學生主要是自學。但既然是學校,就不能忽視文化課的學習。學校規定:農忙時勞動,農閑時學習;好天氣勞動,壞天氣學習;白天勞動,早、晚學習。“在當時的極其困難條件下,缺老師、沒教材,學生學到的科學文化知識極為有限,但所接受的技能培養和意志品質磨練遠非現在的學生可比。大家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都很刻苦。”
學習期間,梁軍看了一部前蘇聯電影《巾幗英雄》,女主人公安格林娜帶領全村男女一邊打游擊,一邊開“火犁”的情景讓梁軍非常佩服。她暗下決心,有機會一定也要當一名女拖拉機手。
1948年,學校決定辦農場,準備派學員去北安參加拖拉機訓練班學習,梁軍第一個報了名。兩個月的學習時間里,她不僅掌握了拖拉機原理、各部件性能,還學會了熟練駕駛和維修。當梁軍和她的同學駕駛著三臺蘇式“納齊”拖拉機回到學校時,老百姓敲鑼打鼓迎出幾里地,“看,女人開‘火犁’了”!
梁軍驕傲地說:“當我第一次駕駛‘鐵牛’跑起來時,心里不停地喊著,我也能像蘇聯女英雄一樣開拖拉機為祖國建設做貢獻啦!”
北大荒的女子拖拉機隊
1950年,梁軍所在學校舉辦了第一期拖拉機駕駛員學習班,受梁軍的影響,又有多名女同學參加了學習班。
學員畢業后,學校決定成立女子拖拉機隊。1950年6月,學校舉行了隆重的命名儀式,宣布以梁軍命名的新中國第一支女子拖拉機隊成立。從此,梁軍和幾個伙伴開著拖拉機,在荒山野嶺開始了艱苦的墾荒生活,她的青春歲月就是在這艱苦單調的重復中度過。在此后漫長的半個多世紀里,她將自己同拖拉機密切聯結在一起,將自己的一生都獻給了北大荒。
“北大荒是片處女地,可謂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豺狼。拖拉機有了,沒犁杖,就到屯子里去借當年日本開拓團扔下的鐵犁。”—切準備就緒,三臺拖拉機轟轟隆隆地開進了荒原。“開荒是技術活,培訓班只講了駕駛技術而沒講開荒技術,我們就得自己琢磨。另外,機械常出故障,出了故障就得馬上修理。沒有機械師,我們也得自己摸索。”
她們駕駛著拖拉機在荒無人煙的野地里晝夜不停地開荒。“吃的是水煮土豆,睡的是地窨子,每天工作12個小時,蚊子叮腫了臉,夜間作業還多次遇到狼。”功夫不負有心人,隨著實踐的增加,梁軍不僅成了優秀的駕駛員,而且成了出色的修理師。“為了提高效率,不走空車。我還琢磨出了內翻法、外翻法和套翻法。”
梁軍說,那時,她們以苦為樂,以苦為榮,也沒想過要什么名和利。
就這樣,以梁軍為原型的人物造型便出現在了人民幣上,但這件事她也是過了近半個世紀后才得知。
近半個世紀后的真相大白

1950年9月,梁軍光榮出席了全國工農兵勞動模范代表大會。大會上,梁軍作為農業代表受到毛澤東主席等國家領導人的親切接見。
梁軍向記者講起了一個故事。當時,她還帶著一個重要任務去參會,就是讓毛主席給“萌芽鄉師”題寫校名,但當她見到毛主席那一刻竟激動得全給忘了。她當晚連夜寫信,匯報了學校的發展與現狀,并請求毛主席題寫校名。她托當時全國總工會主席李立三轉交此信。第二天,李立三就把毛主席題寫的“萌芽學校”四個大字拿來了。
這次北京之行,讓梁軍感到莫大的光榮和幸福。
一年后,她又登上了開往首都的列車——她被保送到北京農業機械專科學校學習。1952年,這所學校并入了北京農業機械化學院,她通過考試升入農業機械系。“那時農業部派了五位老師給我們三個學生補課,后來,我們考上了一個專科,兩個本科。”
上了大學,她發現自己的知識底子太薄。“除了她實踐過的并且爛熟于胸的機械構造,其它的如機械原理,以及耕作學中涉及到的化學知識等,學起來都很困難。”但梁軍拿出了墾荒的勁頭兒,硬是啃下了這些硬骨頭。
畢業后,她又與農機事業結下了不解之緣,1957年分到省農機研究所工作。按梁軍老人的說法,“回顧自己的一生,年輕時自己把青春獻給了北大荒建設,后來,又把后半生獻給了農機事業”。
1962年4月,第三套人民幣發行后,常有人來問梁軍,認為一元紙幣上的女拖拉機手就她。甚至在一次和外國友人進行學術交流時,也有外國友人問到此事。“很多親友和同事看到一元人民幣后馬上斷言那就是我。”
面對大家的議論,梁軍都不置可否。直到2001年,中央電視臺一個欄目邀請梁軍去做節目,內容涉及到第三套人民幣一元紙幣上的原型人物,梁軍才確切得知自己就是那位女拖拉機手。
“你不種樹后人怎么乘涼”
梁軍干了一輩子農機,與農機結下了不解之緣。離休后,她還經常到市郊走走,看看農機公司,農機研究所和農機學校。
望著家里墻上掛著的一幅自己早年開拖拉機時的工作照,梁軍對我國農區現在裝備的新型拖拉機無比羨慕。梁軍感慨地說:“我們最初開的是蘇聯制造的拖拉機,一發動震耳欲聾,整地時塵土飛揚,干一會兒就滿身都是灰土和機油。現在的大型拖拉機不僅馬力大,而且操作靈便,駕駛室的工作環境也好,工作一天身上都不會落灰。真是天壤之別啊!想象一下,駕駛大型拖拉機在一片莊稼地里行進,那感覺多威風、那心情多開闊啊!”
作為半個多世紀前的英雄、模范,梁軍卻“啥時候都沒有覺得自己是英雄”。“我當初崇拜的是前蘇聯一個名叫安格林娜的女英雄。和平時期,她開著拖拉機在田野上耕耘;戰爭時期,她又開著坦克,與德國法西斯進行英勇地戰斗。”
梁軍的60年見證了新中國成立以來60年的步伐。當記者問她這60年來的感受時,梁軍多次無限感慨道,“沒有共產黨就沒有今天,聽黨的話沒錯”!“要沒有共產黨我也當不了勞模,我還只是個家庭婦女。現在我有社會地位,又是勞模,又是知名人士,所以不一樣,要求自己也嚴,覺得有種幸福感。還有,窮苦大眾得到解放,廣大農民不再受壓迫,我們不再是‘東亞病夫’。特別是改革開放30年以來,我們的經濟真的是飛速發展。”
梁軍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如果我現在能有40多歲多好,就能多過些天這種好日子。”
梁軍說,自己以前的生活是很艱苦,可是,“苦總比當亡國奴強”。“艱苦能改革人的思想,更正確地為人民服務。現在的青年是生活在蜜罐中,就業其實不是困難,而是思想困難,大部分人都不想離開城市。我覺得在農村有很多用武之地,農村就苦一點唄,怕苦不行,怕苦永遠解決不了問題。到農村去不是失業。你不種樹后人怎么乘涼?”
如今,梁軍和老伴一起過著平靜而溫馨的生活。每天準時起床,吃完早飯后,去早市轉轉;下午看報,晚上看電視新聞。家里有一臺電腦,她還打算學習上網。盡管生活并不非常富裕,但她很知足。“跟過去那真是沒法比了。我現在最大的愛好是逛街,就當運動了。”
梁軍說,回顧自己的一生,無怨無悔,年輕時把自己的青春獻給了北大荒建設,后來,又把后半生獻給了農機事業。“如果讓我再選擇一次人生,我還會做一名拖拉機手,為祖國耕耘、拓荒。”79歲的老人滿頭銀絲,精神矍鑠,步伐穩健,以一種豪爽的東北婦女那種洪亮的聲音,這樣堅定地說。
人物鏈接:梁軍,新中國第一位女拖拉機手,1930年出生于黑龍江省明水縣。1947年5月參加工作,入德都縣(現五大連池市)萌芽鄉村師范學校學習。1948年9月,參加黑龍江省在省會北安舉辦的拖拉機手培訓班。1950年9月被選為全國勞動模范,在北京受到毛澤東主席的接見。1950年11月,《人民日報》發表通訊《新中國第一位女拖拉機手》,梁軍事跡走遍全國。從1954年到1964年連續11年梁軍當選為全國人大代表。梁軍先后任過省農機研究所副主任、哈爾濱市香坊區農機局副局長、市農機局農機處副處長,高級工程師,1990年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