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慶：演繹《小花》的前前后后

劉曉慶的名字是和中國電影近30年的進程聯(lián)系在一起的。1978年。她和陳沖演繹了中國第一部“青春偶像劇”——《小花》。這部在中國現(xiàn)當代電影史上充滿創(chuàng)新意味的電影。它在革命理想的前提下。用鮮明的色彩和唯美的畫面。展現(xiàn)了平實溫暖的人性之美。在那個逐漸打開國門。放眼世界的時代，觀眾涌進電影院，重新燃起了對電影的熱情。

劉曉慶這樣回憶那個時代，“我們這一代電影人可以毫不夸張的說。出色地完成了新時期電影復(fù)興的任務(wù)。我們處在全民看電影的時代：全中國每一個人都看電影。人們對我說你的電影影響了我的一生。”

“我相信并承認天賦”

《小花》改編自前涉的小說《桐柏英雄》。寫的是1 947年解放軍由戰(zhàn)略防御到戰(zhàn)略反攻這個重要歷史轉(zhuǎn)折時刻的故事。雖然《桐柏英雄》是講述戰(zhàn)爭的。但在《小花》里，導(dǎo)演帶領(lǐng)劇組把影片重點很智慧地移到了親情上，從戰(zhàn)略思想轉(zhuǎn)移到描寫戰(zhàn)爭中人的命運。表現(xiàn)感人至深的兄妹情義。《小花》對人本身美好與純真的描寫和解讀。在當年大量。文革反思電影帶來嘆息與痛苦的社會風潮中是一種逆流。然而。這正呼應(yīng)了當時人民期望走出歷史陰影的迫切心聲。

這個大膽的想法得到了北影廠的藝術(shù)顧問謝鐵驪的支持。文化部副部長陳荒煤還提出要強調(diào)“人情味”。

此外。再加上王酩作的曲。李谷一唱的歌。《小花》有了一種刻骨銘心的力量。許多人對“小花”的懷念。就是對自己青春的一種懷念。

有“中國第一女星”之稱的劉曉慶就是從《小花》開始走紅的。從《小花》的嶄露頭角。到出演《瞧這一家子》榮膺第三屆大眾電影百花獎“最佳女配角獎”。劉曉慶領(lǐng)一時風騷。

“回首往事。我其實是一個不走運的人。從來就沒有餡餅從天上掉下來過。就是掉下來也不會掉到我的嘴邊，而落在了別人的口里。”劉曉慶有些自我解嘲地說。

劉曉慶的父親是她的繼父。在她很小的時候母親與親生父親離了婚。并且各自都有了新的家庭也有了新的兒女。“父親姓冉。母親姓劉，我和妹妹一人跟著母親姓一人跟著父親姓。”

劉曉慶家里是典型的“嚴母慈父”。母親性急，望女成龍，時常對她打罵。而劉曉慶又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硬脾氣。“記得一次母親打得我鼻子出血。我就故意埋頭對著地。眼看著血流了好大一片。母親百般哄我才肯下臺。”在劉曉慶的印象中。父親是個典型的書呆子。成天“之乎者也”。給她和妹妹講成語故事。“許多成語故事。尤其是‘二十四孝’影響了我一生。我一直沒有去國外工作或在外國定居。很大的一部分理由是因為父母。我遵循一個信條：父母在。不遠游。”

當演員是劉曉慶從小的夢想。小時候，她還曾以《我的理想》為題寫過作文。“我的理想是當一名演員。當我演出結(jié)束的時候。能獲得雷鳴般的掌聲和鮮花。”這在當時與眾不同的想法讓劉曉慶的作文得到了“資產(chǎn)階級名利思想”的評語。“我相信并承認天賦。我從來就認為演員是先天形成。真正的演員是學不會的。技巧只是指那些人人都可以掌握的東西。”劉曉慶說話時的語氣很是有些驕傲。

劉曉慶11歲小學畢業(yè)后。考入四川音樂學院附中學習揚琴專業(yè)。“那是我的黃金時代!單純。向上。勤奮。朝氣蓬勃。我每年以優(yōu)異的成績屹立在全班同學之中，整個世界都是一片燦爛的陽光。”

劉曉慶的陽光沒有燦爛太久，就被烏云遮掩。“文化大革命”開始了。“父親是川東地下黨員，又出生于地主家庭。‘文化大革命’中被打成‘叛徒’。‘地主’。在牛棚里他寧死不屈，堅決不肯供出他的‘同黨’(因為事實上沒有什么同黨)。造反派打斷了他的雙腿。從此他永遠不能像正常人那樣走路。只能坐在輪椅里上街了。”

后來。劉曉慶開始教“忠字舞”。宣傳《公報》。演“對口詞”，在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宣傳隊里演各種角色。“那個時候。我的演技相當拙劣，可以說談不上什么演技。”一個宣傳隊長曾給她下過定義：“你打揚琴還行。絕對不能演戲!”可是僧少粥多。不演不行。不僅要演。還要五花八門。“沒有什么創(chuàng)作。全是以模仿為主。不過我學得惟妙惟肖，還能在別人原有的基礎(chǔ)上進行發(fā)明創(chuàng)造。常常比原版更好。這時候。別人時常說我演得好了。但我不以為然。我并不打算演戲。我早已迷戀上了音樂。揚琴。”

這時候。附中的同學都要離開學校。走向工作崗位了。他們急不可耐地等待著分配文件的下達。當隊長念到“文藝專業(yè)的畢業(yè)生。一律分配到農(nóng)村當普通農(nóng)民”的時候。大家都傻了。劉曉慶被分配到了達縣專區(qū)宣漢縣農(nóng)場。

在農(nóng)場。劉曉慶盡量使生活變得有光彩。白天認真勞動，晚上經(jīng)常在曬壩上自彈自唱，給大伙開晚會。等待著時機悄悄到來。

踏足電影圈

6個年輕人組織了一個小型宣傳隊，代表農(nóng)場去縣城宣傳黨的《公報》。劉曉慶嫻熟的演奏技巧和能歌善舞的本領(lǐng)，一下子被縣宣傳隊的隊長發(fā)現(xiàn)。此后的某一天。一名軍人來到農(nóng)場。拿出一份征兵登記表。問劉曉慶愿不愿意參軍。劉曉慶拼命點頭。最終。她如愿。“盡全力投入中國人民解放軍達縣軍分區(qū)宣傳隊的建設(shè)之中。集編。導(dǎo)演，奏于一身”。

后來。宣傳隊解散。心情十分憂郁的劉曉慶聽說成都部隊話劇團招生組突然到達縣軍分區(qū)招人。她急切地報名表演。“我和另外兩名女兵打賭。誰考上部隊話劇團就送給其余兩人影集。其結(jié)果是我們?nèi)硕纪ㄟ^了考試，一起調(diào)到了成都部隊話劇團。”

1975年3月的一天。劉曉慶隨話劇團到壁山縣給部隊演出《杜鵑山》。像往常一樣。大家都在準備晚上的演出。

“劉曉慶，出來一下。”隊長任士一在外面叫她。劉曉慶慢吞吞地走出門外。看見遠遠地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人的面孔很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見過。隊長告訴她：“這是八一電影制片廠的張勇手和徐潮同志。”

“后來。隊長告訴我。此次來是為重拍影片《海鷹》挑選女主角扮演者。成都軍區(qū)宣傳部莊映副部長向他們推薦了我。”劉曉慶在這個時候。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個清晰的念頭：我這一輩子或許會和電影有什么瓜葛?

隨后。劉曉慶拿著部隊的介紹信。來到八一電影制片廠攝制組辦公室。“我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我既不懂表演。也不會說普通話，對于大家的問話。我只能點頭或是搖頭。”

試完妝以后。劉曉慶坐在鏡子面前。導(dǎo)演、攝影師。一大群人圍過來。對她指手畫腳，評頭論足。他們毫無顧忌地談?wù)撍樕媳姸嗟娜秉c。“我感到無地自容，飛跑回招待所，蒙著被子哭了一場。”

哭夠了，她坐起來。“我想不通。丑又怎么啦?我不服氣，偏要使勁演好。”她跑到圖書館，借了一大堆書。畫報。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全集。以及許多表演方面的書籍。“我把導(dǎo)演給我勾劃的要試演的幾段戲一個人在房間里演它八九十遍。憑感覺作自己最嚴厲的評判人。”

懷著這股倔勁兒。和“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精神。劉曉慶順利通過試戲。

當劉曉慶在銀幕上第一次看見自己的時候。“不知道是什么感覺。只覺得腦袋嗡的一下”。不相信那就是自己。因為“她”是那樣陌生。

當劉曉慶剛剛有點自信心的時候。《海鷹》突然停拍了。然而。絕處逢生。《南海長城》攝制組請劉曉慶去試戲。劉曉慶開始正式踏足影視圈。

“我們的電影影響了一代人”

當劉曉慶在拍的一部電影將要結(jié)束的時候。她接到北京電影制片廠邀請她拍(小花)的電話。黃健中在電話里告訴她。請她在片子里扮演一個主要角色。劇本隨后寄來。“我等了好多天。也沒見劇本寄來。也不知道讓我演什么角色。出于對北影的信任。我稀里糊涂來到北京報了到。第二天就要去黃山拍外景。”

劉曉慶滿腹牢騷地找到黃健中。問他為什么不給她寄劇本?黃健中只是微笑。“后來才知道。對劇本。大家都是一樣的看法。在攝制過程中。我們?nèi)M制作人員齊心協(xié)力。改了九段戲，才成了今天大家看到的《小花》。”

為了拍《小花》拾擔架一場戲。劉曉慶每天要在黃山的石梯上跪幾遍，“有時吃完飯上樓梯，也要跪著走幾步”。“原來以為跪著走幾步不是十分難。誰知一跪。疼得直齜牙。到后來膝蓋又紅又腫。跪下就疼得鉆心。最初我對這場戲有別的設(shè)想。經(jīng)過這一跪我突然明白了好多道理。我明白了翠姑的高大所在。她是血肉之軀。那么她在跪的時候，一定是艱難之極的。到后來只能爬行。要是我。一定會走不到山頂。我按這樣的想法拍了這場戲。”

(小花)成功了。劉曉慶卻失意了。

“文革”剛剛結(jié)束后。在中國。“幾乎沒有一個人不看電影。不喜歡電影。我們的作品占據(jù)了中國老百姓相當部分的時間”。在這種情況下。第三屆“百花獎”評選活動的影響力可想而知。

印有選票的那一期《大眾電影》被搶購一空。《大眾電影》編輯部專門重印了幾次也仍然不能滿足需要。第三屆’百花獎”評選成了舉國上下一場轟轟烈烈的運動。

而劉曉慶當時拍完了《小花》。《婚禮》。《瞧這一家子》三部影片。并且已在全國范圍內(nèi)放映過。根據(jù)“百花獎”規(guī)定。凡是本年度在國內(nèi)公映過的影片都具備評選的資格。由此推出，劉曉慶有三個角色參加評比。

有消息說，她是第三屆“百花獎”最佳女演員的熱門人選。“在北京電影制片廠收發(fā)室，每天觀眾給我的信件。郵包堆積如山。我不得不用麻袋去裝。”

“我當然要得就得最佳女主角獎。因為《小花》。《婚禮》我都演得好。《瞧這一家子》雖然也參加評選。可是我在里面飾演的張嵐全片一共只有28個鏡頭。根本沒有得獎的可能。再說當時‘百花獎‘也不分男女配角。配角獎只有一個，不像最佳男女主角至少名額多一個。得獎概率太低了。”

第三屆“百花獎”的主辦人。負責人崔博泉在看劉曉慶演的一部影片的樣片時。對她說。“這次百花獎最佳女演員是陳沖”。“我扭頭看他。眼前有許多小星星在飛。”

“你是最佳配角獎獲得者。本來這次‘百花獎’最佳女演員和配角獎都是你一個人的。但因為你有兩部影片參賽。一部《婚禮》、一部《小花》，兩個角色選票號碼不同。有人喜歡這個。有人喜歡那個。票數(shù)分散了。他繼續(xù)說。

劉曉慶瞪圓了眼睛盯著他看。充滿了惱怒。“就像一個一點火就會著的裝滿了汽油的汽油桶”。

接著。劉曉慶昏頭昏腦地參加了“百花獎”及各種獎項的頒獎儀式。

“奮發(fā)圖強。‘憤’發(fā)圖強。自那以后。我拍每一部影片都為創(chuàng)作精品而拍。都為顯示我的實力而拍。內(nèi)心深處希望人們能為自己的錯誤后悔。”劉曉慶嘴角上揚，調(diào)侃自己的年輕氣盛。

“我甚至感謝并且開始慶幸當年我沒有獲得第三屆‘百花獎’最佳女主角了。正因為如此使我清醒。使我沒有昏昏然；正因為如此使我認為自己是個失敗者。從而沒有背上成功的包袱；正因為如此我對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努力在藝術(shù)上追求完美；正因為如此我不停地變換形象。從一類角色跳到另一類角色；正因為如此使我保持了觀眾，使人們認為我的努力及才華超過我的所得。產(chǎn)生不平心理從而認為那些得獎的演員們不如我……”劉曉慶對《小花》及此后的演藝生涯總結(jié)道。

對于他們那一代電影人取得的成績，劉曉慶很是驕傲。“作為‘文化大革命’后新一代的電影演員。我們都來自四面八方。絕大部分都沒有經(jīng)過專業(yè)表演訓練。純屬‘在野黨’。可是電影。作為藝術(shù)王冠上的明珠在中國獨霸天下。亳不夸張地說。我們這一代的電影人。在當時實實在在地擁有占全世界四分之一的觀眾。我們的電影影響了他們的生活，甚至對他們?nèi)松囊粋€時期起到了重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