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維權員”張青山別拿豆包不當干糧

2009年3月15日之后，43歲的湖北當陽市兩河鎮(zhèn)趙閘村農民張青山的手機突然熱鬧起來，諸多媒體紛紛打來電話，期望對他進行采訪。而這熱鬧就緣于在央視3·15晚會上，張青山成為“3·15特別貢獻獎”惟一獲得者。該獎已經設立7年，由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國家工商總局等中央11部委聯(lián)合頒發(fā)，是消費維權領域的最高獎項，用以表彰上一年度為消費者權益做出獨特貢獻的組織或個人，每年只限一人。

了解張青山的人都知道他的話不多，語句也很平實。可就是這個語不驚人的農民。6年來共受理消費者投訴56件。咨詢300件。幫助行動不便的農民消費者上門維權服務30次。為村民挽回經濟損失約22.3萬元。調解成功率達100％。

顯而易見。張青山獲得“3·15特別貢獻獎”。是“偶然中的必然”。“看起來很偶然。全國這么多農民兄弟。就我自己拿了這個獎。但其實又特別必然，因為我畢竟做了這么多有益的事。”他一邊說，一邊還有點不好意思。憨厚地笑了起來。

現(xiàn)在的張青山好像忽然有錢了。湖北省工商局。湖北省消協(xié)獎勵他5000元。當陽市工商局和當陽市人民政府也分別給予他5000元的獎勵。然而。他仍然過著算不上富裕的農民日子。“家庭主要經濟來源是養(yǎng)豬。種田。以及為村委會工作不多的工資”。即便如此。他對維權員這份沒有收入還屢次倒貼錢的工作的熱情從來沒有消減。

獲獎之后的張青山“擔子越來越重了。壓力越來越大了”。他說：“每調解成功一起糾紛。每一次幫村民挽回損失。我都覺得很有成就感。老百姓這么信任我。我不能辜負他們。現(xiàn)在知道我的人更多了。我更得努力為農民兄弟維權。”

“跑”出來的農民維權員

張青山說自己從小膽子就大。是個“好事兒”的人。尤其看到有什么不公正的事。更加忍不住上前“摻和摻和”。所以。當過民辦教師。做過零工養(yǎng)過豬的他。在1 999年被村民們一致推舉為趙閘村治保主任。

“別拿豆包不當干糧”，擔任治保主任后。張青山干勁兒十足，充分發(fā)揮自己‘好事兒’的性格。想群眾所想。急群眾所急。替村民切實解決了不少問題。

而他最常見到的事端是農民買到了假冒偽劣的農資產品。卻因為缺乏要發(fā)票等購物憑證的習慣，而在蒙受損失之后自認倒霉。

張青山所在的趙閘村以水稻為主要糧食作物，2003年秋天。當大多數(shù)人正在為收獲而奔忙的時候。一起購買某型號水稻種子的五戶農家卻愁云慘淡。他們的稻穗又小又干癟，20多畝農田減產。損失達7500元，相當于五戶農家半年的種田收入。張青山見狀十分著急。先是與村民們一起去找賣種子的廠家。又請當?shù)毓ど滩块T調解。可農民們手里既沒有購買種子的發(fā)票。又沒有任何田間種植管理的相關資料和數(shù)據(jù)。商家不肯負責，工商部門也因缺乏證據(jù)而無法裁定責任人。

這件事促使張青山開始深入思考。農民屢遭偽劣農資產品傷害的最根本原因是什么?他認為是因為農民‘不知法、不懂法。不維權’，才給了制假。售假的不良商販以可趁之機。而如何“知法、懂法、維權”呢?張青山一時還找不到出路。

正在此時。當?shù)毓ど滩块T在鄉(xiāng)村開展“一會兩站”(消費者協(xié)會分會、消費者投訴站、12315聯(lián)絡站)的建設。傳來了當陽工商局要在趙閘村選拔維權員的消息。

“看見農民兄弟因假種子而顆粒無收、欲哭無淚的場面。我毅然走進了農民維權員的隊伍。”這是張青山事后的內心獨自。

他陡即趕到當陽市工商局報名參選維權員，毛遂自薦。說自己是治保主任。民兵連長。可以把消費糾紛調解和治安調解結合起來……這一番話感動了工商局的領導，張青山自此當上了趙閘村消費者投訴站，12315申訴舉報站維權員。如今。他常戲言：“我是‘跑官’才當上了咱村聯(lián)絡站的負責人。”

“干維權這事。靠的是嘴皮子和腳板”

新官上任的喜悅還沒來得及細細體會。張青山就遇見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2004年3月。村里40多戶農民先后向他投訴從任某那里買來的農膜有問題。“薄。幾天就爛了。風一吹就像雪片一樣飛走了。”按理張青山該出面找任某解決問題。可是任某是張青山的親戚。一時間。全村人的眼睛都看向張青山。看他如何處理這件事。

“這件事如果不管，以后的維權工作就沒法開展。”張青山頂住壓力。寫了申訴信，帶著購物憑證與十幾位受害農民來到工商局。證據(jù)確鑿。任某只得向村民賠償了每畝238元、共16000元的損失。并被罰款3000元。氣急之下的任某指著張青山的鼻子罵。親戚不理解張青山。家里人在此時也不太支持。年邁的父親說：“你干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干啥!”維權員的工作沒有工資。再苦再累也是白干。卻還要搭上親戚感情。家人一時都覺得不值。

“孤家寡人”的張青山連著好幾天都吃不下。睡不好。反復掂量之后，他想到。任某作為中間商。被源頭廠商欺騙。也遭受了很大損失。應該從源頭抓起。才能避免更多的農民受害。于是。他找到任某。仔細詢問了劣質農膜的來源。最終找到位于荊州的廠家。并通過當?shù)毓ど滩块T，為任某挽回了一定的損失。也讓低劣農膜受到應有的處理。最讓他高興的是“從那以后。我的那位親戚進貨時把關可嚴了。再也沒有進過不合格的農資”。

“農村地闊人稀。干維權這事。靠的是嘴皮子和腳板。”張青山如此概括自己的工作。話雖然簡單。但是做起來卻難。

2006年9月。村民汪菜花820元買了一頭種豬。進行配種后卻發(fā)現(xiàn)自家產下的小豬毛色呈黑色。汪某懷疑種豬品種不純，找到種豬場老板祝某討說法。可祝某卻有百般借口。就是不賠償。

張青山得知此事后。立即給祝某打電話。祝某則玩起了“太極”。要么不接電話。要么干脆把責任推到汪某身上。最后竟然使出“苦肉計”。聲稱自己豬場經營不善。請張青山多多擔待。面對這種情況。張青山先后三次上門找祝某調解。“腳下磨起了泡。嘴皮子都磨破了”。

最后。祝某被這種“三討豬仔”的精神折服了。他拉著張青山的手。說：“我是被你對工作的執(zhí)著感動了，像你這么敬業(yè)。踏實的維權員我是頭一次見到。在你面前我真是自愧不如。你放心。以后這類事不會再發(fā)生了。”

“我就是用心跟人溝通”

維權。在農村的實際生活中。其實更似一個有威望的人來調節(jié)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糾紛。調節(jié)得好。皆大歡喜。但真牽涉到經濟利益。調解人的角色并不好做。張青山維權6載，也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那些“有權。有勢。做企業(yè)的”。

2005年的一天。張青山發(fā)現(xiàn)自己的摩托車被砸了。張青山素來性格寬厚，以往受了點委屈，也能自我化解。可看著眼前被掀翻在地。破爛的摩托車。想起一些人的不理解，他真有點撐不住了。“那時真不想干了”。

此時。一直看著他為鄉(xiāng)親們奔忙的家人給了他非常大的支持。“我父親說。你是個正直的人。我們以你為榜樣。還說，摩托車被人砸了這件事只能說明你的工作很到位。既然做了就要做好，就要堅持下去。”張青山干勁兒更足了，甚至當他假設自己以后真的不做維權員工作時。“心里頭還會覺得空落落的”。

多年維權下來。張青山總結自己的溝通秘訣其實特別簡單。就是“用心”。“我就是用心跟人溝通。人心都是肉長的。都有感情，慢慢就能相互理解了。”

他對維權事業(yè)還賦予了極深的感情。“調解成功了。比自家母豬生崽還高興!”

“我呼吁政府要更加加重對這個工作的重視”

現(xiàn)在。村里有點糾紛。鄰里之間有點什么說不開的。都來找張青山說道說道。“挺有威望的。張青山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這威望也是干事兒干出來的。”

他不僅干事兒。還想事兒。聯(lián)絡站掛牌后。當陽市工商局幫張青山建立健全了聯(lián)絡站的各項規(guī)章制度。并多次派人到村里為村民宣傳《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產品質量法》等法律法規(guī)。現(xiàn)場接受村民的維權咨詢。

看著工商局的工作人員講得頭頭是道。張青山深覺自己只有一腔熱情是遠遠不夠的。為了更好地維權。他只要一有空閑。就看保護消費者權益方面的書。就連上廁所都要隨身帶著一本《消費者權益保護法》。

維權員沒有工資。維權站沒有辦公地點。張青山自掏腰包兩萬多元。把自家的祖屋改造成了維權站。那可是村子里“風水最好。地段最佳”的一間房。又配備了電腦，電視，辦公桌椅。還在維權站門口搭起了20多平米的宣傳棚。懸掛起了多幅通俗易懂的消費知識宣傳牌和農村維權制度。職責牌。自己動手辦黑板報，宣傳消費維權，農資選購知識及典型的維權案例。

“借助維權站這個平臺。我們宣傳國家政策和相關法律法規(guī)。至于糾紛。及時發(fā)現(xiàn)。就地解決。一步一步地把假冒偽劣商品拒之門外。通過我自己這幾年的購買經驗。感覺假冒偽劣商品正在慢慢減少。”張青山說。

“最令我感到欣慰的是。通過我的維權工作。保護了村民的合法權益。促進了社會的和諧穩(wěn)定。全村群眾和睦相處，已成風氣。”正如張青山所言，維權員在工商部門和農民之間起到的是橋梁作用。

如今。全國在村鎮(zhèn)和社區(qū)共建立“一會兩站”40.5萬個。在這其中。城市社區(qū)覆蓋率為80％。村鎮(zhèn)覆蓋率為64％。產生了數(shù)十萬個像張青山這樣的維權員。“我呼吁政府要更加加重對這個工作的重視!”張青山大聲地說。樸實的言語里透著他對6年維權工作的深情。對未來工作的信心。更有對全國農村維權工作更好開展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