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女孩”李月的一年

2009年春的一天凌晨，北京飄起了小雨。這天，是預定的給“芭蕾女孩”李月拍攝《百姓生活》雜志5月號封面照片的時間。記者一直擔心雨后降溫會給拍攝帶來麻煩，可沒想到12歲的李月一點也不懼寒意。近4個小時，她始終用清新快樂的笑容配合攝像師，順利完成了拍攝。她的開朗樂觀，感染了拍攝現場的每一個人。

李月被大眾熟知，始于2008年5月12日那場山崩地裂的災難。當時，只有11歲的李月被埋在北川縣曲山小學廢墟里，她用微弱的聲音向解放軍官兵呼喊：“叔叔，救救我！”因為她的左腿被巨大的樓板橫梁死死壓住，救援人員無計可施，生死關頭，部隊醫療隊提出通過截肢救出她。從小喜愛芭蕾舞的李月懇求：“叔叔，不要鋸我的腿。”李月被困77個小時后，救援人員為了保住她的生命，最終還是在現場截去了她已經壞死的左腿，使她劫后重生。被救出時，李月問解放軍官兵：“叔叔，我是不是很勇敢？”當她躺在醫院病床上時，她告訴姐姐李星：“因為我一直想著跳舞，所以就堅持下來了。”

在與死神抗爭的77個小時里，李月眼看著身邊的幾位同學一個個離開人世。誰能知道，在那一片失去生機的廢墟里，李月怎樣度過了殘酷的時光。截肢后，李月又在西安進行了3次清創手術。我們無法想象，只有11歲的李月，是怎樣挺過來的。

地震前兩年，李月已經開始學跳芭蕾舞，較高的天賦讓老師和同學都相信，她以后一定會成為一個優秀芭蕾舞蹈家。當初正是對芭蕾的熱愛和夢想，讓她在廢墟下堅持了77個小時；而現在，還是芭蕾的夢想，成為李月心中最不愿讓人觸及的痛處。如何忘掉傷痛并重建精神家園，成為擺在李月面前最大的人生課題。

2008年6月23日，李月從西安來到北京，一邊進行康復治療，一邊由北京小學老師上門授課學習。2008年9月6日，李月出現在殘奧會開幕式上，她穿著一只孤獨的紅舞鞋，自信而深情演繹《永不停跳的舞步》。那一刻，世界為之動容。李月，用生命之堅強，向世界展現了她夢想的美麗。

2009年2月中旬，李月結束康復治療出院，入讀北京小學五年級。李月的媽媽李加秀告訴記者，因為地震，李月落下了不少課。返回校園后，盡管各種社會活動很多，但她的成績還不錯，每個單元測試都在班上名列前茅。

在拍攝封面照片過程中，李月一直快樂地微笑著。談起在殘奧會上表演的情況時，李月說：“當時我頭上戴了一個漂亮的花圈。”她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口誤，馬上俏皮地笑著說：“不是花圈，是花環。”現場一片笑聲。在拍攝現場，她還給大家唱起了《棉花糖》，并舉起雙手示范了伴唱的舞蹈動作。記者面前的李月，快樂如天使。

從李月的身上，似乎已經看不到地震留給她的傷痛。但媽媽李加秀告訴記者，李月至今害怕黑暗，晚上睡覺從來不敢關燈，有的時候還把電視開著，要調一點聲音，聲音關掉都不行，外面刮風她也害怕。

現在李月還不能適應單獨活動，李加秀每天一大早把李月送到學校，中午做好飯給李月送到學校，下午再把李月接回來。

李加秀多年前和丈夫離異后，帶著大女兒李星去了新疆打工，把年僅3歲的小李月留給父母照看。地震發生時，李加秀在新疆一家餐館謀生，而李月的父親遠在海外打工。李月左腿截肢后，李加秀的全部工作就是陪護李月，家庭沒有任何經濟來源了。說起這些，李加秀的神情里不無辛酸。

現在，她們母女二人住在北京小學附近的一棟老式居民樓里，北京凱德置地地產公司免費提供此房屋，并每月資助母女倆1000元生活費用，資助期限為2年。受此幫助，李加秀心里充滿感激。李加秀60多歲的老父親在四川老家幫人打工，每月只有600元工資，還要寄300元來北京支持女兒。李加秀心里深知，自己不能靠別人的資助長久生活。為此，李加秀找了很多家飯店想去打工，但店家最忙的時間段，也是李月最需要陪護的時間，李加秀未能如愿。

面對現實的生存壓力，李加秀說自己曾經想過離開北京。但是，李月卻想留下來，因為她對地震還是心有余悸，而且在北京會有更好的接觸芭蕾舞的機會。李加秀最終決定留下，除了照顧李月的心愿，還有另一個原因：李加秀數年前已將母女3人的戶口全部遷到了新疆，現在回到北川想拿到政府的災區補貼很難，她們將同樣面臨生存困境。

“羌歷年我和月月回四川老家，以前的同鄉看到我都問，是不是在城里有五六十萬了。”李加秀苦笑道，“如果有，我早就拿回來分給大家了。”媒體的大量宣傳讓小李月成了名人，但經濟上得到的捐助并不是人們想象的那樣。李加秀說起這些，頗為無奈。

留在北京畢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李加秀只能在心里默默盤算將要面對的困難。除了眼下家中的經濟問題外，對于未來她更多的也是擔憂。李月安裝的假肢每年都要更換，這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在北京上學，可戶口不在這里，將來升高中考大學，將不能在北京參加考試。所有的這些問題，都是娘倆留在北京必須面對的。對李加秀和李月來說，一切都要從零開始。

相比起媽媽李加秀對未來的焦慮，李月則顯得樂觀許多。李加秀告訴記者，晚上她們母女二人常一起躺在床上聊天。有一次李月突然問李加秀：“媽媽，你覺得我是個殘疾人，不能養你嗎？”李加秀說：“我沒這樣想，我女兒會比以前不殘疾的時候還能干，媽媽高興。”

拍完封面照片的第三天晚上，記者和李月在網上聊天，當記者問李月：“以后還想繼續芭蕾夢嗎？”李月回答的是肯定。那一刻，記者心里有些酸楚，如果不是那一場災難，這樣一個美麗聰慧而堅強的女孩，該擁有多么廣闊的一片天空！

又過了幾天，李加秀高興地打電話告訴記者說，現在已有好心人幫李月聯系了北京一所中學，李月小學畢業后將有可能繼續留在北京讀書。考慮到一家人的經濟問題，李加秀打算在住處附近開一家四川麻辣燙小店，現在正在四處尋找店址。

李月喜歡唱《隱形的翅膀》這首歌。在她的信念里，她也有一雙隱形的翅膀，帶她飛，飛過絕望，飛向夢想。我們不知道李月何時能完全走出那場噩夢，但她的堅強樂觀，已經無數次地感染了無數的人，也相信她終能擁有雨后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