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堰（外二首）

這個地名，就長在武當山脈的一道皺褶里

一個多么渺小的數字。從山頂流到山腳

簡單的筆畫里我聽見了潺潺水流聲

還有水花濺起的漣漪。醒來

樹葉上的一顆露珠就把我全部的幸福說出

早晨的陽光暖融融的，就在山坡上攤開

林鳥唧唧喳喳，滿山的石頭仿佛被晨風吹軟

靜靜地爬滿綠草和苔蘚。時間遺落的塵埃

被白天和黑夜踩出了泥土與血漬。頑固的植物

帶著我們一起在石頭上生長。鳥在飛翔

在寂寥的蒼穹里，在山巔的云朵上

影子和回聲一樣的細致、巨大，捉摸不定

仙風道骨般。每一處石縫都隱匿著無數禪機

從龍骨化石的遺骸里，我找到了水的蹤跡

遠離事物的真相，就在假想中逾越自己

高潮和驚喜之后，萬物都平靜了下來

留下的這個神話抑或秘密，一不小心就從指縫里漏出

道路就繞在一塊巨大的石頭上，或者

就裹在綠樹林里。握著幾根落羽找尋時空的去向

你陡峭的前額，從先人的懷抱里冉冉升起

這個地名里長出的每一個生命都夢想成為一尾自在的游魚

石頭里的水，把我們的心間溢滿

抬眼望去，我渺小的內心無法突破自己的視野

與城市接壤。就永遠守望一塊石頭和一條小溪吧

裊裊的炊煙里仿佛傳來了母親的聲聲呼喊……

城市的陰面

一

此刻，這張愈來愈安靜的面孔

突然失去了力。山坡上

牛仍在低頭吃草，還有幾只羊

它們連秋天都不肯放過；

另一面山坡，挖掘機比石頭還要固執

纜車的手臂伸進云朵里，在搬運

這座城市的喧囂和陰影。

是什么在加速它的坡度？

城市豁開一道傷口，

一片殷紅的葉子，一種枯萎

在把鳥巢和祖先的咳嗽帶走。

果園嘩啦一下空了，樹木還沒有離開的意思

城市的陰面——

秋天沒有滑倒。

二

此刻，挖土機低垂著頭顱，一動不動的

像在傾聽石頭里的寂靜。樹林里

一束束柔和的光線，仿佛在走出內心。

拉土的汽車，一大早就淹沒在一種秩序里

排著長隊。在車窗里，我看到北京路像要出發的樣子

看到又一個新穎的缺口

就要從山坡上滾下來……

而此刻，早晨靜謐如一張嬰兒的臉

對自己一無所知。

香格里拉

借你的名字，為我的靈魂尋一處居所

香格里拉，夢想和云朵憩息的地方

不用去漂泊、流浪，讓幸福從一個傳說里抵達

透過山脊的光芒，我把內心的秘密隱藏

生命，在季節拐彎處，輕輕地

咳嗽了一下，落在了一個如光如水的章節上

一塊陰影從一片葉子上滴了下來

你讓我把身體踅進一首婉約的詞里

在晨風中閱讀。往事早已掠過峰巒

或沉入谷底。離開了這些綠樹

我看不見你的影子。天籟一樣的氣息

從我絲綢般寧靜的身體里，溢出

在細雨里傾聽。落下去的光陰濺了一地

漂亮的水花，空洞而又悅耳

仿佛蟲吟鳥唱，弄濕了我的衣襟和白發

在一張老唱片里，人生就這么潦草的幾筆

在鏡月湖邊漫步。泉聲，波光，鳥語……

遍地都是可以俯拾的痕跡。誰能藏住自己的心靈

扶住一棵岸柳，我看見時光在湖里蕩漾

炊煙散了，云朵蒼茫。這個寂寥的深淵

最后一縷光線從鳥兒的翅羽上滑落

黃昏遼闊起來。山巒和天空躲在城市的背后

你睜開夢里的眼睛，夕陽下

一幅壯麗的蜃景從山坳里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