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清是誰？

新西蘭最知名的中國通路易·艾黎說過：“如果何明清是個男子，她就是個英雄了。”艾黎的大名在他的第二故鄉已是家喻戶曉了，都知道他是工合組織的創辦人并是窮苦人的斗士。他的名字在中國至今仍具有魔力。而何明清的名聲只是在最近15年里才有所聞。她在中日戰爭中敵后的工作是秘密的，需要極大的勇氣。和艾黎一樣，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農民的福利上。

中國主席江澤民在1999年訪問新西蘭時，只有為數不多的新西蘭人知道我們兩國之間建立的深受尊敬的友誼之橋已有70多年歷史了。一年后，也就是2000年6月23日，為紀念何明清的服務與獻身精神，在她67年前工作過的宋家莊開了一間婦女健康診所。

宋家莊位于北京西南、河北省曲陽縣的偏僻貧窮的山區。一日三餐除了小米還是小米。唯一可賣錢的農作物就是紅棗，生長在兩米長一米寬、巴掌大小的零星土地上。冬天凍得人連照相機的按鈕都按不動。1935年，來自當時奧克蘭圣墓教會（現圣公會毛利教會）的英國圣公會傳教護士何明清決定在此地工作。她避開相對輕松的工作而選擇一天幾乎吃不上一頓飯、又沒有醫療條件的鄉村。

1989年艾黎的老友湯姆·紐納姆前往中國想了解究竟這位女士是怎樣一個人。艾黎請他寫寫關于她的故事。紐納姆在離此地最近的城市保定見到了外事辦公室的馬保茹女士，向她打聽何明清（就是凱瑟琳的中文名）的情況。馬女士很驚訝，一個外國人為什么要了解一個中國人？“我陪了湯姆一個星期左右才發現他要找的這個人不是中國人，而是一位能講流利當地方言的不一般的新西蘭婦女。雖然已過了60年，在這個山區人人還都記得她。老年人說到她時還流下眼淚呢。”

在曲陽縣和唐縣交界的這些山村至今仍靠人行小道來往，要淌水過河。何明清在宋家莊建立的第一個村舍醫院，是當地農民用何明清的工資和新西蘭圣公會的錢蓋起的石頭房子。人們從大老遠趕來，就為了一碗大米粥或一點藥。對那些病重或傷重走不動的人，何明清就帶著她的大黃狗，爬山越嶺去看他們。她說話很快，走路更快。就如一位村民所說，“像飛一樣，爬起山來，嗖嗖的。”有人說，一天晚上她游泳過河去給一位病重行動不便的人看病。村民很擔心她的安全，就一路跟著她。

何明清很關心環境衛生。這一帶山區缺水，環境很臟，細菌容易滋生。她教當地婦女如何打掃自己住房的土地，怎樣刷牙防齲齒，按時喂養孩子等等。馬保茹說：“當地人都聽她的。這兒的人有他們自己的生活方式，但是如果何明清說你應該這樣或那樣做，他們就會按她所說的做。她話不多，但有威信。”她在宋家莊和牛眼溝蓋了教堂，教當地人家讀書寫字。這里幾乎沒有一個識字的人。

上世紀30年代，北京的現代醫療設備和農村的條件有天壤之別。農村可以說完全沒有醫療條件。北京協和醫院的所有醫療設備和很多醫生都來自美國。這所醫院是靠洛克菲勒基金建立起來的。何明清面臨的問題是如何從北京偷運設備到她的診所，因為1938年時，日本人已控制了北京及其南邊的主要城鎮和道路。她作為英國國民（當時所有新西蘭人都是）被日本人認為是中立的。他們不愿與英國人沖突。這有助于何明清穿越日本人的封鎖線。當時偷運東西被抓住就地處決是司空見慣的，她的處境越來越危險。

在何明清生活工作的宋家莊西邊不遠的地方，是共產黨領導的八路軍控制的太行山區。起初，她對毛的農民軍是不大相信的。她的基督教教育和理念是反對共產主義的。她擔心共產黨會殺傳教士。但是聶榮臻將軍幫助當地農民的事跡慢慢傳播開來。實際上，他成了何明清的好朋友。毛的策略是贏得當地農民的信任，然后動員他們夜晚襲擊日軍據點。白天是農民，夜晚是游擊隊員。何明清了解到，通常軍隊的搶掠、強奸行為毛的軍隊是不準的。八路軍對其士兵誠實禮貌的要求很嚴。她在日記中寫道：“我們常常焦急地等待見到所有的年輕人（有些已不太年輕）全都平安返回。”“有時我們幫助把受傷的人送到山上的根據地醫院，有時我們為那些不再高高興興地回來的人哀悼。”

日軍對當地城鎮的進攻極其兇殘。在附近的定縣，日本人先把城門鎖上，然后放火燒城。日軍用刺刀把老百姓挑死后燒掉。到處都是搶劫強奸。

八路軍急需醫務人員及醫療用品。這就是為什么著名加拿大外科醫生白求恩在1938年夏天到達時被當作上天恩賜受到極大歡迎。白求恩是胸外科手術的先驅。由于對墨索里尼和希特勒的崛起很感憤恨，他30多歲時加入了共產黨，并在西班牙內戰時參加了共和軍醫療隊。受傷不經治療的極高死亡率激勵他創辦了世界第一個流動輸血站。后來，他又把精力轉移到中國農民抗擊日本帝國主義侵略的戰斗上。

白求恩與毛澤東在延安窯洞司令部里見面。延安是陜西省西北部的一個縣城，1936年長征在此結束。毛同他談到曲陽附近太行山區八路軍的困難，正是何明清工作的地方。白求恩準備好了他的流動手術隊后就往東進發。他的所見所聞令他感到極大的震撼：傷員身上是骯臟的破爛衣被，滿身虱子，傷口用家制線縫合，鐵絲用作探針，手鋸用來截肢。

他建立了正規后方醫院后，面臨的最大難題是如何買到足夠的醫療用品。他見到何明清后才找到了解決方法。他在日記中寫道：“我見到了一個天使。”“她會去北京，買到醫療用品帶回到她的教會——為了我們！”

要完成白求恩的請求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去北京的往返路程充滿艱險。盡管如此，何明清還是答應幫忙。她堅信人的性命是上帝的旨意。把醫療用品從一站運到下一站需要精心安排，并且各個環節都要有絕對可靠的人、要有可靠的旅店主和一連幾位謹慎挑選的友人。何明清親自護送每次偽裝嚴密的貨品，長途步行或騎自行車跟著板車走。從北京出發積極幫助八路軍抗日的年輕護士和干部都尋求她的保護。郭慶蘭就是其中之一。她在1989年告訴紐納姆說：“她很勇敢。一個年輕未婚女子，身處一個危險叢生的異國。我當時想，如果有人能幫我去解放區，這人就是何明清了。”

這種行動會有特務向日本人告密只是時間問題。后來她的診所，實際上整個宋家莊村子都被夷為平地。何明清逃往香港。她曾試圖回到白求恩所在的邊區，在那兒急需醫療用品。但消息傳來，說他因做手術時未戴手套而感染敗血病去世。何明清曾千方百計要為他搞到醫療用品，但營養不良以及半年來一路上每過一村都救死扶傷使她付出了代價。她得了腳氣病后，一個八路軍小分隊用擔架把她抬往南邊的西安。她在那兒的老友沈澤高主教服侍她恢復了健康并安排她回到家鄉新西蘭。

湯姆·紐納姆把查詢結果寫成了一本引人入勝的書《何明清——凱瑟琳·霍爾的一生》。他激勵了馬保茹女士開始進行自己的調查。如今她是何明清最忠誠的追隨者，陪同越來越多的新西蘭人去曲陽縣。1996年是何明清誕生一百周年，紐納姆帶領了一個新西蘭團，包括何明清的兩個侄女和奧克蘭的圣公會主教到曲陽縣，參加何明清墓暨其大小等身的塑像揭幕式。一個較小的塑像現已矗立在帕耐爾的圣三位一體圣公會大教堂里的馬斯頓祈禱堂內。隔壁就是圣瑪麗教堂，這里有藝術家克芬蒂婭·龐德-艾利制做的花玻璃窗，其中幾扇畫的是當地教區受尊敬的婦女，包括何明清。

為慶祝她的百年誕辰，新中友協還啟動了紀念凱瑟琳護士助學金以資助新西蘭的護理研究生。

1998年，萬伽萊女子高中副校長諾妮·約翰遜訪問了保定第十三中學。該校領導希望與新西蘭建立姐妹校關系。2000年7月，第一批14名學生和3位老師由馬保茹和曲陽縣領導李玉梅帶領到了新西蘭。馬女士來到新西蘭顯然十分高興，她高聲道：“我們是何明清的中國親戚！”“到這兒使我們覺得更貼近她了，因為奧克蘭是她的故鄉。我們從曲陽縣來的人對于這么特別的一次訪問感到很激動。”

李女士動身去新西蘭之前，接見了宋家莊的村民代表團。他們聽說她要去新西蘭，背著一筐筐紅棗長途跋涉來見她。他們說：“我們沒什么東西可送的，就這些紅棗。何明清多年前來我們村時我們也是只有這些東西給她。”當李女士告訴他們新西蘭海關不會準許她帶入這些紅棗時，老人們哭了。李女士讓他們放心，說：“在中國，一顆紅棗代表一顆心。我去新西蘭的時候會帶上我們所有曲陽縣人民的心意的。”

2007年，何明清獎學金取代了凱瑟琳獎學金。新中友協現在為來自中國貧窮地區的一位護士生付書費、住宿費、旅費等全部費用，使該生能夠在國內的醫學院完成學業。第一個接受獎學金的是魏云潔。她來自廣西北部的一個少數民族村莊。她父親死于肝病，母親種稻養豬，身體每況愈下。在2008年9月，魏云潔在廣西醫科大學已讀到最后一年。她計劃畢業后還鄉工作。

2008年，來自何明清曾工作過的太行山區的學生沈倩倩已當選為第二位何明清獎學金獲得者。她在全額獎學金的資助下，在石家莊市河北醫科大學學習護理專業。沈倩倩來自河北山村石峴一個貧苦家庭，父母僅靠種五畝地為生。如果沒有獎學金的資助，她就不可能完成學業。

魏云潔和沈倩倩都是杰出女青年，成為合格護士后將全心致力于當地農村的醫療護理工作。新中友協為能通過這個獎學金，資助她們完成學業深感榮幸。她們將發揚何明清無私的奉獻精神為農村百姓服務。

作者系新西蘭中國友好協會全國執委會委員、何明清獎學金委員會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