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民出好書

時間回到戰火紛飛的1921年。是年7月，剛成立的中國共產黨，為了宣傳黨的理論、宗旨，為了給處于半封建半殖民地中的普羅大眾提供精神糧食，于9月1日成立了人民出版社，首任社長是負責黨的宣傳工作的李達。人民出版社自成立后浮浮沉沉，于1950年12月1日重建，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最早創建的出版黨和國家政治書籍出版社，也是國家第一家著名的哲學社會科學綜合出版社。

為人民出好書

為人民出好書，是人民出版社一貫秉持的宗旨，也是當年毛澤東主席為人民出版社寫下金字招牌的背后期許。人民出版社黃書元社長說，“每位人民社的成員都深知我們的歷史使命和時代要求。即：出版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經典原著；宣傳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科學發展觀以及黨的路線、方針、政策的普及性讀物；黨史和黨建論著；政治、哲學、經濟、歷史、法律、文化、國際問題等學術著作，人物傳記和哲學社會科學工具書等。除此之外，在當代，人民社還需時刻關注大眾的閱讀需求，出版叫好也叫座的讀物。如《做最好的自己》、《黨史商鑒》、《劉心武揭秘<紅樓夢>》、《易中天品讀漢代風云人物》等，既保持人民社圖書一貫的學術高度，又獲得讀者的廣泛認可。”

問及如何平衡堅持出版嚴肅性政治讀物和出版大眾讀物，黃書元社長停頓了一會兒，說，“這個問題如果上升到理論層面，就是平衡出版事業和出版企業之間的關系。如何平衡，我們有兩種策略?！?/p>

黃社長指出，首先要明確人民社和副牌東方出版社的出版方向。人民出版社在2005年時正式改為事業單位編制，由新聞出版總署直接管理。出版方向也明確為公益性出版，為黨和國家中心工作和大局服務。這樣，人民社在選題策劃、出版發行等方面就專心走公益性出版之路。如為紀念改革開放30周年，人民社策劃了40多種選題，其中入選中國新聞出版總署《強國之路》重點書系的就有12種，入選百種重點選題的有6種。在汶川大地震發生的當天，人民社即組織編輯出版了《地震災害自救互救防疫》，短短3天之內，印刷出版了首批2萬冊圖書，在總署應急辦的支持下，空運至災區，免費發放到災區人民手中。而人民社的副牌東方出版社，就走完全的市場化道路，致力于國內社科領域學術文化精品圖書的開發，同時著力引進并出版國外政治學、經濟學、哲學、歷史學、社會學、未來學、文化、國際關系、人物傳記及大眾出版類等具有重大影響的圖書。東方出版社沒有人民社那么嚴肅，出版物顯得稍微輕松、大眾化、通俗化。

第二種策略是從選題角度來考慮。黃社長認為，政治性、學術性讀物，并不一定就是嚴肅的，更不是板著面孔讓人讀不懂的。那種深入淺出讀來風趣實在的作品，最能拉近出版物與讀者之間的距離，讓人一見傾心，讀完收益豐厚，這種作品肯定能做到暢銷又長銷。但目前嚴重匱乏這樣的作品。黃社長惋惜地說，“國內的作者，特別是學院派作者，特別擅長把復雜的理論講得更復雜，越復雜似乎水平越高。簡單的陳述句，不繞個三五個彎他是不肯出來的。結果這樣繞來繞去，自己糊涂了，讀者也糊涂了，所有人都糊涂了。真正的高水準，是能夠把復雜的講得條理清晰，直白易懂。目前中國的出版界正缺乏這樣的作品。但這種現象是如何造成的呢？又如何解決這一問題？我想這不是憑出版界一己之力就能夠力挽狂瀾的。這需要教育界的熏陶，需要學術評價體制的務實，這其實是一個社會問題?！?/p>

走在數字化的前列

去過人民出版社的人，都會大吃一驚。推開黃色的斑駁木門，迎面撲來50年代的味道。那被無數出版人的腳步磨光的水泥地面，背后釘著生產年號和社屬資產編號的木頭椅子，泛黃的老照片壓在玻璃下，中午吃飯的搪瓷碗在架子上已度過了幾十個年頭……就是這樣一個散發著傳統、甚至守舊味道的出版社，卻正進行著最與時俱進的浩大工程——中國共產黨思想理論資源數據庫與傳播工程。出好書，不是最終目的，幫助讀者讀好書、用好書，全民學習、終身學習，才是最根本的目的。從這一理念出發，黃書元社長提出，把人民社80多年來出版的精品書、重點書、絕版書，用數字化的形式重新開發、重新包裝，打造成開放的、公益的電子書平臺，供大眾免費使用。這就是中國共產黨思想理論資源數據庫與傳播工程的思想來源。據黃社長介紹，這項工程十分浩大，依照急用先做的原則，在今年下半年將建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主要著作文獻數據庫”，在人民出版網上線供公眾使用。

“我們不是簡單地把現有資源轉變為數字化，而是采用機器標引和人工標引相結合的方式，這樣就突破了簡單的語詞檢索，而拓展到語意檢索，更利于用戶檢索和使用。舉例來講，假如用戶想要在整個數據庫中檢索馬克思論及法律的所有資料，一般的搜索引擎只能把馬克思講的話中明確提到‘法律’二字的部分檢索出來。而實際上，很多段落，通篇沒有出現‘法律’二字，但理解下來卻又是與法律相關的。這是通過一般的搜索引擎搜索不到的。而我們通過請相關專家進行人工標引，把每段話涉及到的字面意義、深層含義都標引出來，這樣，通過我們的數據庫系統檢索，就都能檢索出來。這對于相關理論的研究、資料的整理等方面，是非常具有實用價值的。這是我們的特色。當然它的實際使用效果還需等今年下半年面世后接受公眾的考驗。”

了解到《書香兩岸》溝通兩岸出版文化交流的辦刊宗旨，黃書元社長特別指出，“臺灣地區出版業的數字化發展迅速，與國際接軌也更緊密，有很多先進的經驗和做法值得我們學習，人民社期待臺灣出版人就相關問題多提意見，多溝通交流?！?/p>

兩岸的出版交流還需更加豐富

談起人民社與臺灣出版界的交流，黃社長如數家珍，“兩岸同文同種，心靈相通，目前的出版交流現狀是遠遠不夠的。兩岸的出版交流還需更加豐富?！?/p>

早在上世紀80年代末，人民出版社就是向國外輸出版權的國內為數不多的出版單位之一。2006年，人民社成為中國圖書對外推廣計劃小組成員，更是依托其深厚的出版資源，踏實、穩步地實施著中國圖書“走出去”戰略。在版權輸出的總量中，臺灣地區占了50%以上。

“我社與臺灣出版界的合作始于1988年。當時是與臺灣淑馨出版公司就《中國的園林》、《中國的陶瓷》、《中國的寶石》、《中國的盆景》、《中國的刺繡》等近10種圖書簽訂了繁體字版輸出合約。1995年前后，對臺版權交流迅速擴增，分別與臺灣商務印書館、遠流出版公司、五南圖書出版公司、時報出版公司、儂儂社、林郁工作室、錦繡出版公司等20多家出版社就《中華攬勝》、《達賴喇嘛傳》、《資本論要略》等近200種圖書的繁體字版權輸出簽訂了合約。此后平均每年向臺灣地區輸出版權大約15種，版權合作的出版公司也相對穩定，多為學術類出版公司?？傮w看來，我社出版的涵蓋政治、哲學、歷史、傳記、文化等社會科學各領域的圖書，都受到臺灣地區讀者的歡迎。從已輸出品種看，70％都獲得過‘中國圖書獎’或‘國家圖書獎’，體現了版權輸出品種的權威性、內容的厚重性、合作的穩定性。比如《毛澤東選集》、《鄧小平文選》、《中國古代社會史論》、《明史新編》、‘把酒品珍叢書’(5種)、‘美學袖珍叢書’(11種)等。”

“鑒于我社出版專業及出版范圍，結合與臺灣地區出版商近30年的合作經驗，我們把今后交流工作的重點放在輸出版權方面，即：將我社的涵蓋政治、哲學、歷史等社科領域類的學術性著作繼續向已有的合作伙伴推廣，并適度加以扶持這些圖書版權的輸出，比如降低版稅標準、減免版稅、對國家級重點項目給予資金資助等，同時開發市場類圖書的版權輸出。我們也時刻關注臺灣地區翻譯類市場圖書，把握住該類書版權引進的機遇?！?/p>

出版是完美主義者從事的行業

從 “版權貿易十佳單位”榮譽稱號，到“讀者最喜愛的出版社”第一名，人民社包攬了民間和官方的各類大獎，是個實實在在的“得獎專業戶”，而作為社長的黃書元，就更是專業戶里的專業戶了。國家圖書獎、中國圖書獎，五個一工程獎等等，不勝枚舉。當筆者請教出版經驗時，黃社長只是謙遜地說，還是說經歷分享吧。

“1982年大學畢業后，我就進入了出版社工作，一步踏進了出版的懷抱，到現在仍甘之如飴。這些年來，我有一個信念希望能與年輕人分享，那就是出版是完美主義者從事的行業。書是有生命的，任何的瑕疵，都是不可挽回的遺憾。編輯每一本書時，我都是以一個瘋狂的完美主義者的心態來對待她。像《中華三德歌》，那是我還在安徽出版界的時候編輯的一本比較有影響力的書，當時發行了大概有六、七百萬冊，獲得‘五個一工程獎’，也被評為當年的暢銷書獎。在編輯這本書的過程中，有個細節我一直記得很清楚。在快交印刷廠的時候，我和幾位作者都覺得在扉頁上每人寫一句關于這本書的話，應該更能起到那本書的扉頁導讀和揭示內涵的作用。結果為了這句話，我在印刷廠蹲了一夜。愣是沒想出來，過了幾天才猛然閃過一句滿意的話，這才正式付印。我覺得，出版，是完美主義者從事的行業?！?/p>

“人民社作為公益性質出版社，有其天然的歷史使命，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會脫離市場。副牌東方出版社則完全企業化運作，緊密聯系市場，出版方向大眾化，出版內容貼近社會、貼近生活、貼近群眾。這是人民社目前的總體規劃。在學術領域，我們希望多向臺灣地區及國外輸出高質量圖書的版權，加快‘走出去’的步伐；在市場化運作上，我們則更需要向臺灣同仁學習，找準市場，并制造市場?！?/p>

后記

爭取到采訪人民出版社黃書元社長的機會之后，內心十分忐忑。人民出版社，這個金子招牌，在出版界，在讀者心目中，都是崇高的，是需仰視的。在她的歷史河流中，群星閃爍。多少知名學者的著作從這里誕生，又有多少位知名編輯每天從那扇斑駁的木門進進出出？而黃書元社長，從1982年安徽出版界的一名普通編輯，到安徽教育出版社副社長，社長；安徽省出版局副局長，再到7年前擔任人民出版社社長至今，這其中，亦有很多可貴的經驗值得分享。筆者知道，即使寫上滿滿一本書，也不足以介紹全部。故而，筆者緊扣本刊的宗旨，以及本欄目的目的，寫下上述訪問文章，希望對兩岸業界及出版界新人，有所啟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