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響村干部當選的因素分析

在2008年湖南省第七屆村委會換屆選舉中，筆者不僅親自參與了2個村的選舉，還花4個月的時間與100余名鄉村干部、選民進行座談，做了5萬多字的調查筆記。在談到影響村干部當選的因素時，幾乎所有的選民都認為：“現在當村干部要人多、人強、有錢，才能被選上去、當下去。”

目前，影響村干部當選的因素主要有以下幾種。

一、外界因素

⒈家族、宗族勢力影響較大村委會換屆選舉雖說是民主選舉，實際上卻是農村中各種勢力之間的博弈。家族、宗族勢力是農村中的主要勢力，想當村干部的人只有本家族、宗族人口多勢力強，也就是老百姓說的“人多”、“人強”，才能得到較多的選票，當選為村干部；如果本家族、宗族人口少勢力弱，可能連提名進入候選人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參與競選了。在不少農村，家族、宗族勢力是影響村干部當選的最直接、最主要的因素。被調查的9個鄉鎮86個村中，有8個鄉鎮64個村在村委會換屆選舉時家族、宗族勢力影響較大。

⒉鄉鎮黨委、政府是重要因素村委會換屆選舉是在鄉鎮黨委、政府領導與指導下進行的，鄉鎮黨委、政府掌握候選人的資格審查權，能夠在一定范圍內對村委會換屆選舉施加影響。在調查中就有這樣的情況：某村村委主任候選人1990年后有違法生育行為，按本省的要求，他不符合條件，鄉鎮黨委、政府的主要負責人想要他當選，就不會追究這個問題，雖然不會把他名正言順地列入候選人，但是會默許選民直接選他上來，還美其名曰：順從民意。當然這也沒有違背選舉政策，因為相關的政策規定：選民選上了還是要認可；如果不想要他當選，那么就會在各種場合打壓他，讓他難以選上。想要某人當村委主任，即使選不上，那也有辦法讓他當村干部——選不上村委主任就讓他當村黨支部書記，權力更大！

縣、市領導的干預也是一個因素。有的人為了當選村干部，找縣、市領導給鄉鎮負責人打招呼，要求鄉鎮幫助其競選。這種現象主要發生在集體經濟富裕的村。

⒊選民素質是關鍵因素現在的村委會換屆選舉是真正意義上的由選民來選舉村干部，選民素質高低是選舉是否民主的關鍵。可以這樣說：有什么樣素質的選民就有什么樣的村委會選舉，就會選出什么樣的村干部。目前農村選民素質比以前有很大提高，但離民主選舉的要求還存在較大的差距。一是不少選民在選舉時，考慮的人選首先是本家庭中的人，其次是家族、宗族的人。在他們的心目中，只有本家族、宗族的人才能代表自己的利益，即使本家族、宗族的人素質比別人差，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但還是愿意選本家族、宗族的人，其他的人素質再好，也不在考慮之列。二是部分選民民主意識不強，法制觀念淡薄，選舉村干部不是出于公心，而是出于私利，有的甚至接受候選人給予的財物等。選民素質的差距，嚴重影響了村委會換屆選舉的公正性，使一些正直、廉潔的優秀村民難以當選。

二、個人因素

⒈家庭因素⑴經濟因素。調查的9個鄉鎮86個村中，有31名村委主任屬于老板級的富人（以當地標準衡量），所有當選村干部的家庭經濟條件在本村中至少屬于中上等水平，那些家庭經濟條件差的人，村民不會選他。大家認為：自己家里都搞不好，還搞得好村里的工作？家庭經濟條件差的人本身也不會去想競選村干部。當前村民普遍存在一種崇富心理，認為富人有本事，選他們當村干部，村里就能搞好。其實，搞好一個村的發展需要的能力與個人發財的能力是不同的，個人發財致富只要有經營能力、抓住機會就行，而當好一個村委主任需要多種能力與良好的品德才行。許多村選了富人當村干部，而他們并沒有帶領群眾致富就是證明。⑵政治因素。上一代人（父母親、叔伯）如果是村干部，那么下一代人當村干部的機會就相對大一些。農村中已經出現了村干部的“世襲”現象。所謂村干部的“世襲”，就是父親（母親）不當了，兒子（媳婦）接著當；伯伯（叔叔）不當了，侄兒接著當；哥哥不當了，弟弟當。“十八羅漢輪流坐莊”，村里幾個主要干部的職務總是在他們之間傳遞，并且有的逐漸成為長期掌握村級權力的“政治世家”。“政治世家”還有這樣一個顯著的特點：本村的事沒有他們搞不定的。換句話說，村子里的事，如果他們不出面、不同意，鄉鎮領導干部來了也處理不了。他們不僅在本村能呼風喚雨，鄉里鎮上很多人也尊敬（在某種意義上是怕）他們，在很多事情上都會給他們面子。他們是當今農村的實力人物。

筆者曾經工作過的一個鄉有2個村就有這樣的“政治世家”：K村姓陳的村民人數最多，其次是姓王、姓劉，人數也不少，還有姓鄧、姓饒的，人數很少。陳姓中以陳某四兄弟最強，每次選上的村干部都離不開他們。老二從1980年代初開始當村黨支部書記；老二不當了，老三當村委主任；老三不干了，老二的妹夫當上了村黨支部書記。現在他們這輩人年齡大了，又培養出了接班人，老大的兒子當上了村黨支部書記兼村委主任，老三的兒媳婦當了村婦女主任兼計生專干。筆者曾在該村駐點3年，非常熟悉他們的情況，他們這個家族中的人能力與實力確實超出其他人，在群眾中最有威信，村里的事只有他們出面才壓得住陣。該鄉M村很有名氣的“政治世家”“劉氏三兄弟”，從1986年起輪流擔任村委主任至今。開始是老二當村委主任；1993年老二到鄉政府企業辦當主任，老大接著當村委主任；幾年后老大被招干到鄉政府擔任勞動管理站站長，老三開始當村秘書，現在是村委主任。而且村里的黨支部書記是他家老二培養出來的，開展工作得依靠他們三兄弟的勢力。對于農村這樣的“政治世家”，任何人來當鄉鎮的黨委書記、鄉鎮長，都得給他們面子，依靠他們的支持，否則不僅工作難以開展，得罪了他們連選舉都成了問題。至于副鄉鎮長和一般的鄉鎮干部，凡事都得讓他們三分，以求得工作上的支持。在調查的9個鄉鎮86個村中，有7個鄉鎮20個村有世襲的現象。

⒉關系村民們普遍認為：要想當選村干部，需要處理好三種關系：與村民的關系、與村黨支部書記的關系、與鄉鎮領導的關系。處理好與村民的關系，對于初次參與競選村干部者尤為重要，因為沒有當過村干部，沒有上層關系的支持，也沒有知名度，全得靠村民選舉上來，這就得看平時與村民的關系好不好，為人處世怎么樣；處理好與村黨支部書記的關系，這一點非常關鍵，村黨支部書記是選舉委員會主任，負責選舉的具體工作，與他的關系處理得不好，他不愿讓某人選上來，就會動員自己掌握的家族、宗族等各種勢力不投該人的票；與鄉鎮領導的關系也很重要，前面已經提到過。

⒊廉潔這一點對曾是村干部、現在又想連任的人極其重要。村民最痛恨村干部有貪污腐敗行為，在任的村干部如果這方面做得不好、引起公憤，就別再指望再次當選了。A鎮的16個村中有4個村委主任因此下臺，有的人知道自己民憤太大，干脆主動放棄，免得自己難堪；有的人在提名候選人時就被淘汰。

⒋能力與魄力 現在的農村社會情況比較復雜，當村干部“沒有幾把刷子”（解決復雜問題的能力）難以勝任；沒有一定的魄力與威信，可能連開個會都喊不攏人。這次調查中屬于老實人的村干部絕大部分都退出去了（選不上了），老實人當村干部的時代已經成為過去，有較強實力、有能力、有魄力的富人、能人、甚至惡人當村干部的時代已經到來，當前農村的事情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搞得定。調查的9個鄉鎮86個村中，當選的村干部一般來說都比較有威信，惡人當村干部的有12個。

⒌文化素質現在當選村干部的文化程度一般都是初中、高中畢業。筆者所在鎮有16個村，當選的15個村委主任中（有1個村目前沒有選出村委主任），具有初中文化的6人、高中（含中專）文化的8人、大專（函授）文化的1人；當選的16個村秘書中，具有初中文化的5人、高中（含中專）文化的10人、大專（函授）文化的1人；當選的16個村婦女主任（兼計劃生育專干）中，具有小學文化的2人、初中文化的8人、高中（含中專）文化的5人、大專（函授）文化的1人。這個時代，沒有文化是當不成村干部的。調查中就有這樣一個事例：某村上一屆選舉中，有一個富人花了很大代價當上了村委主任，可當了沒有幾個月就主動辭職了。原因就是文化底子太淺，鎮政府安排他匯報工作，他寫不來、講不好，感到十分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