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通過書法篆刻藝術這個平臺從事中日文化交流活動已30多年,其間,我有幸參加了中日兩國之間很多重要的文化交流活動和紀念慶典,成為我一生中非常珍貴的回憶。30多年來,我目睹了中國改革開放取得的巨大成就,不僅城市建設有很大發展,老百姓的衣食住行有顯著改善,文化生活更是日益豐富多彩。每次來訪,我都能感受到中國日新月異的發展與進步。去年很遺憾沒能到北京現場觀看奧運會,但當我通過電視看到開幕式盛況時禁不住熱淚盈眶,為中國這些年來的發展巨變而感動。今年,正值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60周年大慶,我向取得輝煌成就的中國致以最衷心的祝福。
國際文化交流的模式主要是把本國的舞臺藝術或劇目介紹到對方的國家演出。美術交流的模式大致也是如此,即互相在對方國展示本國的藝術作品。有些藝術家為了在自己的履歷頭銜中添上輝煌的一筆,特意到國外有名的美術館舉辦個人展覽。包括此類交流在內,藝術通過文化交流的形式跨越國境,無需語言也能使人們共享它帶來的感動。誠然,藝術的門類繁多,藝術家眾多,大量的、各種各樣的藝術不斷涌向國外進行交流,其中自然會顯現出一些成果,這是不爭的事實,這樣的交流在20世紀一度非常繁盛。但是,現在我們已經進入21世紀快10個年頭了,是否還要把固有的交流模式一成不變地繼續下去?
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后,兩國間友好交流城市的數量逐年增加,現在已達到近350對之多。這些友好城市主要是從風土、歷史、產業、規模等各個方面進行考量之后才得以結成的。交流之初,日本方面總是在中國的友好城市豎個紀念碑這樣的表面文章上下功夫,但是,當今的中國在世界經濟格局中已趨于強勢,我認為交流也要順應這個形勢,到了該轉變方式的時候。
我想談一談近15年來與中國進行交流的情況,我所從事的交流活動基本上都是圍繞漢字展開的。地球上的萬事萬物無時無刻不在變化,這種變化的速度與文明的進步同時加速,剛剛呈現在眼前的光景幾乎一眨眼的功夫就變了模樣,所以變化速度較慢的或者改變較少的事物在瞬息萬變的世界中愈顯尊貴,漢字就是其中的一個代表。我正是堅信這一點,多年來在漢字及其相關領域上下求索,才把交流活動堅持下來的。
漢字最初的形態是殷商時期的甲骨文,其后是鑄刻在青銅器上的金石銘文。我和對外友協合作,邀請上述領域的專家們到日本舉辦講座、著力宣傳,還分別在中日兩國征集以這些文字為主題創作的書法篆刻作品在日本展覽,翌年再回到它的故鄉——中國展覽,先后在北京和文字的發祥地舉辦巡回展,展覽期間我特意組織探訪文字起源的訪華團到中國各地參觀考察。
在中國,有幾種文字受到漢字的很大影響,雖然在漢字的基礎上作了修改,但在本質上依然類似漢字。例如,10世紀的契丹文字、11世紀的西夏文字、12世紀的女真文字等。我曾經與對外友協一起策劃過這些文字的展覽,我想通過展覽賦予這些古老的已經消失的文字以新的氣息,使其作為21世紀的藝術重新恢復活力。基于這個想法,我與對外友協合作在日本和中國的文字發祥地分別舉辦了書法篆刻展。
當然,在中國還有一些少數民族的文字沒有受到漢字的影響。比如,最好的例子就是元代的八思巴文。我與對外友協曾在八思巴文的故鄉——內蒙古自治區的呼和浩特舉辦了八思巴文的書法篆刻展,還把這個展覽帶到日本,并邀請八思巴文的專家一起赴日做講座。
給我印象最深的展覽是2000年7月我與對外友協在日本石川縣立美術館舉辦的“中國西夏王國的文字世界展”。同年11月我們應邀攜此展參加了第二屆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翌年我們又在銀川的寧夏博物館和西夏博物館舉辦了該展的歸國展,堪稱當年銀川市一個規模空前的大活動,仿佛一場盛大的節日,日本的多家主流媒體都報道了當時的盛況,這完全超出我們的預料,至今難忘。
展望今后國際間的文化交流,我認為20世紀業已培育好肥沃的土壤,我們面臨的重要工作是提出明確的命題,讓它植根于這片土壤長成參天大樹。這需要我們在充分了解各民族間差異的基礎上探索其相通之處,把在共性中尋找到的命題作為今后可能發展的新目標,并且向著這個目標腳踏實地地努力,只有如此,新的文化才有可能在交流的過程中誕生。
若想掌握本國與其他國家的共通之處,首先要充分了解自己的國家,只有了解自己的國家才能有“根”,也只有扎穩了“根”,大樹才可能枝繁葉茂,而且才能更好地認識他國這棵大樹,幫助它伸展枝葉。
我之所以能夠長期堅持交流活動,正是因為我從未動搖過對漢字這棵大樹的認識,而且我堅信今后還仍將以此為中心繼續交流下去,因為在交流的過程中越來越發現漢字蘊含著非常豐富的題材,等待我們去認知和發掘。
(高慧 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