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線”幸存者

SP的寒冬并沒有消滅掉所有物種，那些新生的都是具有最頑強生命的個體，它們比任何人更懂得3G春天的意義

紅磚白瓦、雙層空間、簡潔樸素，這就是“Nasdaq8”，一個位于廣州鬧市，取自納斯達克吧音的小酒吧。每當入夜，這里卻開始變得熱鬧，投資人、創業家開始三三兩兩地從廣州的各個角落趕赴此地，IDG、軟銀、淡馬錫、金沙江的投資經理都是這里的常客。風險投資機構拿著錢找項目，創業公司找到懂行的人交流。

現在，這里是廣州“無線”幸存者的大本營。

有這樣一組數據：2004年底中國獨立WAP(即無線應用協議，可簡單地理解為手機上網)網站尚不足千家；2005年底，國內WAP網站總量已經超過51000家。“賺錢”是這個時候眾多WAP建站者日夜奮戰的主要動力，用免費建站系統建立的個人網站在那個時代每月能獲得從幾百元到幾萬元的廣告收入，這些免費WAP網站廣告收入主要來自移動SP在其站點上投放的收費業務的廣告，站長們可按“引導手機數”或收入分成。

但好日子并不長久。2005年11月，中國移動兩項限制政策出臺，所有WAP網站賺快錢的通路被徹底掐斷，初露曙光的無線互聯網產業跌入谷底，相關公司倒閉的十之有八九。

現在，因為3G發牌，這個已經被冷落了多年的產業再一次成為焦點。“決戰無線互聯網”、“無線廣告營銷”的主題沙龍聚會場場爆滿，“空氣中彌漫著‘引爆點’即將來臨時的那種亢奮，不到一百平方米的小酒吧常常擠進近200人，很多都是無線行業的老兵，堅持了很多年。”天使之約投融資沙龍的組織者、華南天使投資人俱樂部副會長俞文輝說。“他們就像納博科夫在《微暗的火》里所說的‘灰暗里的暗火，他不是明火，但你弄不滅他，他會一直燃燒’。”

3G門戶(3g.cn)、當樂網(d.cn)、大頭網(datou.com)、拉闊(lakoo.cn)是這批幸存者中的典型代表。他們沒有如卓望信息科技(中移動的子公司)一般強大的背景關系，也無法像空中網一樣獲得資本市場的強有力支持。但是，這些經歷過寒冬。由市場優勝劣汰剩下的幸存者卻具有最顛覆意義的“idea”(思想)，就像當年的丁磊、陳天橋，一樣的年輕、野心勃勃、低調務實、積存力量，在不注意的時候他們會兇猛地沖出來。

當中國移動總裁王建宙還在內部苦苦尋找“無線互聯網的瘋子”時，他們笑了。開放、平等、自由才是互聯網的精神，互聯網瘋子從來、也永遠不會被圈養起來。“這個世界是中國移動的，現金是中國移動的，渠道是中國移動的，甚至信息也是中國移動的，但終究會是我們的。”—位幸存者半開玩笑地對《創業家》說。

拒絕“easy money”

3月16日，“3G門戶”低調地迎來了自己五周年的生日。他們在自己首頁上掛出了一個“骰子游戲”，每搖出一個數字，就會有不同的內容供用戶看。

這個好玩的點子出自3G門戶的創始人之一張向東，符合他的一貫風格，另類而又兼具某種文藝氣質。他認真地在自己博客寫下：“給自己劃條道，結束從前，想想5年后，我們要成為什么樣的自己。”

張向東和另一位創始人鄧裕強是北大信息管理系的同學，雖然都是以文科生身份錄取。兩人卻截然不同，一個是天生的技術狂人。另一個是社交和文藝的高手。

出身于廣東商人家庭的鄧裕強，是一個目的性很強的人。因為看到短信業務制造了移動夢網和幾大網絡門戶的崛起，鄧從電信公司跳槽到了東莞移動，“我想知道移動是怎么利用短信賺錢的。”這讓他有機會接觸到形形色色的SP。接著，他離開東莞移動創辦了自己的SP公司。這是一個有些奇怪的選擇。他既沒有運營商的獨特資源，也不希望通過強行定制的方式去賺取昧心錢，但是這段經歷至少讓鄧裕強對SP的伎倆了如指掌。

2004年，他聞到了SP行業的火藥味，“用戶在增長，活躍度卻在降低，這個模式一定有問題。”他開始設計3G門戶的概念和全盤計劃。鄧找到了老同學張向東，告訴他想在手機上做一個像新浪、搜狐那樣的門戶網站，免費給用戶提供圖鈴下載等數據業務。在3G到來之前，給用戶全新的體驗。“占圈地之先機。開贏利之先河”。這讓當時正在《新周刊》做記者的張向東興奮不已，遂從原單位辭職和鄧開始了一同創業。事實也證明鄧裕強的判斷完全正確，在其抽身離開后不久，移動果然開始對SP行業大開殺戒。

張向東和鄧裕強反復地對團隊解釋創意并不由此戛然而止，這僅僅代表著“容易錢”(easy money)模式的終結。他們堅信自由開放、免費才是互聯網精髓。

不過，在“冬天”里，任何理想的實踐都不輕松，在沒有獲得風險投資前，他們一度的想法是，如果實在沒有人投錢的話，再向用戶開刀，在某些特色業務上，比如彩鈴、游戲等增值業務上收費，對于當時已經擁有上百萬免費用戶群的3G門戶，就算1萬個人一個月消費10元，這對于他們來說，已經是很大的一筆收入，又可以支撐很長時間。

IDG等VC的適時進入解決了3G門戶的生存問題，但是，困擾當時大多數創業者的卻依然是商業模式，大家都是在摸著石頭過河。“鄧就像擁有一個能預見未來的水晶球，他總是能提前預判到手機行業的發展路徑。”張向東如此評價自己的搭檔。他要求公司要做手機桌面，也就是客戶端的平臺。目標是像騰訊的即時通訊軟件一樣不斷衍生，最終占領用戶的整個手機屏幕。

2006年6月，他們推出免費下載的第一版手機音樂軟件GGMusic。接著是流媒體視頻GGLive，因為當時多媒體手機已經開始風行。接著是閱讀器GGBOOK，炒股軟件GG財神。

到了2008年，這個免費的生意開始賺錢了。3G門戶的廣告營收接近1億元，注冊用戶達到了8000萬。旗下的閱讀軟件GGBOOK從零起步，八個月就占據了市場第一；視頻軟件GGLive目前已擁有1000萬用戶，并有了與之相應的大量正版視頻內容。3G門戶正式確立其雙核戰略，即“門戶+客戶端”模式。

沒有SP的“easy money”，無線互聯網的競爭規則跟有線互聯網一樣：贏家通吃。用戶不會因為免費就用你的產品，你還必須做到比所有對手都要好。占據最大的市場份額，才能贏得廣告商的青睞。

2005年底，3G門戶開始研發手機瀏覽器。“我們整整一個團隊。花費了很多錢，結果出來的東西一直不夠理想。2007年底，我們就把這個團隊解散了。”看到同行俞永福的UCWEB高歌猛進(參見本刊2008年12月《UCWEB天使下一步》)，張向東的心情很復雜。

“這是我們團隊的切膚之痛。之前從沒有在產品上輸給過誰，但這樣的屈辱只是暫時的。”張向東說。

失敗也激發了鄧裕強更旺盛的斗志。去年國慶節，鄧裕強沒有休假，讓司機開車，帶著自己和300部手機跑遍廣東全省，做網關測試。就像騰訊的馬化騰一樣，他成了公司的首席體驗官和產品經理。

小公司的平臺大夢

最近，剛過而立之年的肖永泉把寸頭推成了光頭。“很忙，沒時間打理。這兩天長城會組織大家去騰訊參觀學習，很想去，但是實在抽不出時間。”撓撓有些青楞的光頭，這位當樂網的創始人有些無奈。

肖所說的長城會是一個成立不久的移動互聯網行業內組織，參與者都是移動互聯網行業知名公司CEO、總裁或董事。從最初的8名會員，不到一年的時間已經發展超過20人。國內創業者們占據了大多數，空中網王雷雷、鳳凰網劉爽、3G門戶張向東、UCWEB俞永福這些人們眼中的未來之星都在其中。

長城會的第一次活動就是去日本參觀交流。那里的DeNA、Mixi、Gree已經成功地從NTT DoCoMo這樣運營商的陰影中走出來。Gree是移動互聯網社交網站新貴，去年底登陸東京證券交易所創業板。首日開盤價超過發行價51％，市值達到1070億日元，更“駭人聽聞”的是Gree只有79名員工。

工業和信息化部電信研究院泰爾管理研究所王媛認為：“Gree的成功要素可以概括為：龐大的目標用戶群，吸引用戶的有趣應用，能夠保證收入的商業模式。再加上受益于當前碎片化的消費趨勢。”

日本同行的經驗表明，小公司同樣也可能成為平臺運營者。回頭來看，對手機平臺價值的理解肖永泉的理念相當超前的。

當樂網誕生于北京八角游樂園旁的一棟居民房里。靠著幾個同學拼湊的三千元起家。那正是SP賺錢最瘋狂的年代。專心做社區的當樂網在那個年代顯得十分另類，甚至有點傻。“當樂沒有賺過快錢，所以移動的新政對我們沒有太大影響。”創始人肖永泉回憶說。新政之后，我們“流量不跌反增”。

2004年2月，當樂網剛剛完成開發，肖永泉正在考慮何時發布和推廣。一天，在西直門的地鐵上看見一個小姑娘在用諾基亞330手機上網，好奇的肖永泉主動上前搭訕。

小姑娘曾是另一家手機網站的用戶，因為一個小的糾紛。該網站封掉了小姑娘和朋友的論壇，群睛激憤的網友們正在積極聯絡準備申訴。聽說肖永泉是做手機社區的，小姑娘問：“你能在你們的社區給我們安個家嗎?”肖永泉答應了，于是，還沒有完成測試的當樂網擁有了第一批忠實用戶。時至今日，這個當年北方工大建筑系五年級的女生依然是當樂網最忠實的用戶。“你需要專注完成一件事情，那就是把你的用戶快樂地留在你的平臺上。”肖永泉說。

現在，當樂已經成為了手機游戲社區的第一品牌。業內傳聞稱，2008年，通過平臺上的游戲分成、虛擬銷售及廣告，當樂網的營收超過五千萬元。但肖永泉承認，“在用戶黏度上，即使與DeNA相比，我們也并不落下風。看到我們的PV(頁面瀏覽量)，他們嚇了一大跳。但在資本市場上，當樂的價值還無法與他們相提并論。”

霸權與顛覆

其實，無論是這些探索者們“摸著石頭過河”的成長路徑，還是其迥異于傳統sP的生存靈感。都不可避免地指向一個最根本的問題：無線互聯網到底是個怎樣的生意?

和國內很多白手起家的創業者一樣，張向東希望更理性地看待這個市場。“歷史原因讓這個市場從誕生之日起就分為兩派，‘去運營商’和‘趨運營商’。但是如果放到一個更大的時代背景下。這樣的分類本身并沒有什么價值。運營商如果真的具有創新精神。那對整個中國無線互聯網無異于最大的福音。”

在他們看來互聯網是一種力量，可以用來改造傳統，刷新規則，使傳統競爭者望塵莫及。而無論這種融合的發生是主動還是被迫，是以資本還是技術為切入口，在它的背后涌動著的都是互聯網的本能。一種傳統勢力所無法理解的思維。

“買衛星這樣的事，只有Google才能干出來，但他最初就是幾個年輕人在車庫搞出來的。所以你的出身并不是最重要的，只有真正理解了用戶的人才能改變世界。”他們不甘于綁在移動這棵大樹上僅僅變成賺快錢的機器，更希望做第一流的生意，“在開放、自由的環境，做—切與信息相關、空間是無限的事情。”

在現實的制約中，尋求突破的互聯網企業需要權衡機遇和險阻。對于這些“野蠻生長”的創業者的成功幾率，冠譽創投合伙人劉濤心存懷疑，在他看來成為運營商產業鏈中的—分子比自己構建平臺可能更加保險。當然你也可以理解為這是投資人的一種偏執。

總部位于深圳的冠譽創投是業內少有的專注于移動互聯網的投資機構，旗下兩個人民幣基金，其中70％計劃投向移動互聯網。目前，他們的投資主要集中在手機彩票、流媒體、游戲、安全等軟件技術公司。

“創業公司的機會不會超過20％，未來的市場依然會被大的機構搶走，這些機構包括運營商、互聯網大公司、手機廠商”，劉濤認為。而他對市場節奏的判斷是，“今年手機游戲的市場會先起來，明年是手機定位的應用。2011年，手機流媒體會有一個比較大的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