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一步遙

它老了，完全失去往日的威風(fēng)，它也累了，猶如一個遠(yuǎn)途歸來者，力不從心倒在地上。

它是一條普通的狗。現(xiàn)在，它臥在一小學(xué)門口，求助的目光搜尋著四周，是在等主人的出現(xiàn)，還是在回憶輝煌的過去?

上早學(xué)的孩子陸續(xù)走來，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已從狗身旁過去，但又返了回來，歪著腦袋端詳了一會，當(dāng)確認(rèn)狗已無反抗能力時，他突然抬起右腳，狠狠踢向狗的腰部，狗突然受到外力的襲擊，渾身一陣痙攣，疼痛地大聲嗚咽，渾濁的淚水頓然淌下……

男孩看見狗在流淚，似乎動了惻隱之心，但很快又恢復(fù)了昂揚狀態(tài)，對狗又踢了幾腳，發(fā)出得勝的大笑聲。

又有四五個男孩過來，不約而同在狗身上練著腿功。

狗的嗚咽聲，伴著孩子們的大笑聲，在上空久久回蕩……

男孩們忽然覺得很無聊，欲走開前，每人又對狗踢了一腳，才悻悻然離去。

有幾個送孩子的家長，也都圍住了狗，嘟囔著:“誰把狗放在這里，真晦氣!”先有人狠踢了狗一腳，后有更多人也對狗踢上一腳。

狗蜷曲著身體，渾身劇烈顫抖，但依然接受后來者的“戰(zhàn)斗洗禮”。

上課了，瑯瑯的讀書聲從學(xué)校傳出，傳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

要放午學(xué)了，學(xué)校門口來了一位接孫女的老奶奶，她看見地上的狗時，快步走過去，吃力地彎下腰，干枯的雙手撫摩著狗腦袋，流露出憐憫的眼神。狗立刻感到了溫暖，伸出舌頭，舔著老奶奶的手。老奶奶笑了，狗的眼淚也流了出來。

放學(xué)鈴聲響了，孩子們從校門涌了出來，孫女歡快地向奶奶跑過來，奶奶掏出兩元錢遞過去，說:“快去小賣鋪買袋奶來，要好的。”孫女不解，問:“買它干啥，家里還有好多呢。”

奶奶命令孫女:“快去，啰嗦啥?”

小孫女快步去了，又返回把奶交給奶奶。奶奶撕開奶袋一角，對著狗嘴，把奶水緩緩倒了進(jìn)去。狗咂叭著嘴，香甜地喝著，把感激的目光投向了老奶奶。

孩子們也都圍了上來，看著老奶奶溫柔的動作，好久回不過神來。

忽然，一個男孩沖出人群，飛步跑到小賣鋪，拿出零用錢，買了一包牛奶回來，也像老奶奶那樣，給狗喂了下去，狗也對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這個小男孩，就是踢狗的先行者，但狗沒與他計較。

令老奶奶意外的事瞬間發(fā)生了，圍觀的人群“嘩”地散開，都向小賣鋪奔去，又都拿著不同的食品跑到狗跟前，學(xué)著老奶奶的樣，喂起了狗。老奶奶的眼睛濕潤了，她撩起衣角，擦拭著淚水。

不遠(yuǎn)處，一男子愣愣地望著這邊，之后便不顧一切跑過來，向大家深鞠一躬，抱起狗，步履沉重地快步離去。

他邊走邊擦著眼睛，他此時在懺悔:不該把看家護(hù)院十幾年的老朋友狠心拋棄掉。

更多的人也在懺悔:不該欺蹂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老弱生命。

善與惡，是人們潛意識中存在的東西，或善或惡，兩者間僅一步之遙。

(編輯 仕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