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時節的嘉定,鶯歌燕舞、桃紅柳綠,一派典型的江南小城印象。
行走在這座春意盎然的城市里,除了能見到“吳中第一”的南宋孔廟,感受古老的街巷和佛塔之外,還經常能在公園的草坪上見到三三兩兩用筆記本瀏覽新聞的市民,在公交車上看到用PDA進行著網絡聊天的乘客。在市區主要干道,運用了無線定位技術的公交車站動態顯示著下一趟車離車站的距離;幾乎所有的十字路口,都在交通信號燈的旁邊安裝著一個白色的無線網信號發射裝置。
種種細節都彰顯著嘉定的“另類”與不同,在平和的外表下,一場由無線網絡技術帶來的市政管理“革命”給這座城市的未來填滿了美好的憧憬。
2006年8月,在一次有關嘉定新城發展的新聞發布會上,嘉定區正式向外界披露了嘉定區未來將重點打造兩個方向,一是生態化,二是智能化,而且智能化要通過無線網絡的方式來實現。
“嘉定區內部最早提出要建設‘無線城市’是在2006年4月份,”上海市嘉定區科學技術委員會、信息化委員會主任洪佩軍告訴記者,“這跟嘉定區的城市規劃是分不開的。”
嘉定在地理上位于上海市的西北角,與江蘇交界。長期以來,上海的發展和國內許多大城市一樣,是從中央到周邊逐步擴散的。因此,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嘉定并沒有在上海的整體規劃中占據重要地位。
2002年,上海市制定了全新的發展戰略,城市建設不再“攤大餅”,而是采用了國際上通行的一個核心區加周邊幾個功能區的模式。最開始提出了所謂“一城九鎮”模式,后來又演變成“一九六六”城鎮體系——“一”是指上海中心城,“九”是指九個郊區新城,“六六”是指66個郊區新鎮。而在上海市制定的“十一五”規劃里,提出要重點建設的三個郊區新城,“嘉定新城”名列其中。
相比其他兩個新城,“臨港”和“松江”它們在“十五”期間已經打下了一定的基礎。只有嘉定新城,在“十五”期間只是做了一些規劃,真正的建設是從“十一五”開始的。因此,作為三個新城中的“后來者”,到底怎么建設“新城”?嘉定新城未來的定位是什么?嘉定的競爭力到底在哪里?這些問題成為當時擺在嘉定區面前的一個重要課題。
“我們在一次關于城市規劃的研討會上提出,城市未來發展的方向一是注重環保和節能的‘生態化’,另外一個重要方面就是‘智能化’,實現管理服務和市民生活的‘智能’。而網絡是實現‘智能化’的基本條件,相比于有限范圍的光纖網絡,我們能不能考慮用無線互聯網來拓展覆蓋范圍,實現最大限度地‘智能化’呢?”
區信息委提出的這一建議被區領導采納。2006年8月,在一次有關嘉定新城發展的新聞發布會上,嘉定區正式向外界披露了嘉定區未來將重點打造兩個方向,一是生態化,二是智能化,而且智能化要通過無線網絡的方式來實現。
“說實話,在剛剛對外發布的時候,我們心里還是比較忐忑的。因為無線城市的概念,在當時我們能查到的資料只有《科技日報》上的一篇文章,已有的一些成功案例也都集中在國外和我國的臺灣地區,他們的城市環境跟我們有著很大的不同。”

“但是我們經過認真分析研究,認為嘉定打造無線城市是具有一定優勢的,我們提出這個目標并不盲目:第一,嘉定沒有太多的高樓大廈,不會對無線信號帶來太大的干擾,從城市的形態上來說,比較適合做‘無線城市’。第二,嘉定區早在1958年就被上海市確定為‘科學衛星城’,地區科技發展水平、信息化發展水平和老百姓受教育程度也比較高。這些都是嘉定建設‘無線城市’的有利條件”,洪佩軍說。
嘉定“無線城市”的目標主要有兩個:一是服務于老百姓,致力于提高老百姓的生活質量,二是服務于產業,致力于打造優越的商務環境,促進嘉定的產業發展。
2006年,“無線城市”在大陸地區還找不到現成的模式可以借鑒,因此,嘉定在前期的需求分析和方案設計上整整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在這個過程中,嘉定區邀請了思科、北電、華為、電信、移動等著名IT企業,協助技術方案的制定。最終,因特爾公司負責整體方案的規劃設計,上海社科院則負責整體的可行性方案設計。另外,區信息委還跟團委合作,聽取老百姓對這件事的看法,“畢竟老百姓是今后這項應用的主要使用者,他們的需求是我們最應該考慮的因素”。
經過長達八個月的需求分析,到2007年初,嘉定區對于“無線城市具體該怎么做?”、“實施過程中會有哪些困難?”等問題基本都清楚了。
2007年,適逢特殊奧運會在上海召開。利用特奧會的滾球比賽在嘉定舉行的契機,嘉定對無線城市的具體應用進行了一次嘗試。為確保參賽運動員的安全,比賽場館及運動員住宿的酒店周邊要求要安裝攝像頭,如果用傳統的做法拉光纖不僅費時費力,還面臨著高額的成本,而基于無線網絡技術架設的無線攝像頭,則輕易地解決了這個問題,整體的部署工作僅僅用了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試點”的效果非常理想。
經過理論和實踐的反復驗證,2007年年底,嘉定正式啟動實施“無線城市”建設,無線網絡從此被作為城市的“基礎設施”之一正式融入嘉定的社會經濟發展。2008年5月,“無線城市”一期工程完成,覆蓋了嘉定新城主城區重點開發區域40平方公里的范圍。到2008年底,二期工程基本完工,覆蓋范圍逐步擴大到200平方公里,實現嘉定新城組合型城市以室外為主的覆蓋,主要包括嘉定新城主城區和安亭、南翔等鎮。按照規劃,到2009年底,室外無線寬帶網絡將基本覆蓋嘉定全部463平方公里區域。
嘉定“無線城市”的目標主要有兩個:一是服務于老百姓,致力于提高老百姓的生活質量,二是服務于產業,致力于打造優越的商務環境,促進嘉定的產業發展。
從服務于老百姓的角度來說,“無線城市”是要讓所有人都用得起。洪佩軍說:“我們盡量降低無線接入的‘門檻’,讓普通的終端就能上網而不需要作特別的設置。老百姓不需要為上無線網而買特殊的終端,用普通的筆記本電腦、PDA、手機、PSP就可以了。”
從服務產業的角度來說,嘉定旨在讓無線網絡成為像水、電、氣一樣的“公共事業”。所有的公共場所都提供無線網絡,外地游客來到嘉定,可以像每一個嘉定人一樣享受無線網的樂趣,隨時隨地查找信息。自由職業者可以利用這種無線網絡進行辦公或者創業。大量的數字化園區更是讓整個嘉定的商務環境更加具有競爭優勢。
無線城市與傳統的信息化模式有著很大的不同,沒有現成的經驗可以套用。“政府主導、政企共建”模式面臨的最大的挑戰就是如何讓參與建設的企業不至于虧本,如何讓它們能把這個項目持續地做下去。
嘉定“無線城市”項目的投資模式是“政府主導、政企共建、企業運營、服務社會、帶動產業”。
所謂“政府主導、政企共建”是指政府負責整體規劃,提出具體的需求,而企業則根據這些需求進行建設并負責日常的運營。

無線城市與傳統的信息化模式有著很大的不同,沒有現成的經驗可以套用。“政府主導、政企共建”模式面臨的最大的挑戰就是如何讓參與建設的企業不至于虧本,如何讓它們能把這個項目持續地做下去。
嘉定的做法是將普遍的基礎性服務和有償的商業化服務相結合。具體來說,近幾年,嘉定區政府每年出資300到500萬,向承擔建設的運營商購買覆蓋城區公共區域和交通主干道的無線互聯網服務,用于社會管理和公共服務信息化,并兼顧廣大市民隨時隨地的上網需求。由此,承擔建設的運營商借此實現了“溫飽”,如需“小康”則需要自己開發增值服務來實現。這樣做一舉兩得:
一是最大限度地消除了“數字鴻溝”,使市民不至于因為付不起上網費而上不了網。這種帶有公益性質的網絡接入服務只能用以基本的上網需要,如瀏覽新聞、處理郵件、處理公務等,一些占用大量帶寬的應用如P2P應用、流媒體下載、網絡游戲等被限制使用。
二是解決了有關企業的“溫飽”問題,使它們有動力將“無線城市”項目持續地做下去。當然這也僅僅是“溫飽”——政府買單的這筆錢只能維持企業的運營費用。企業投資“無線城市”基礎設施的費用,以及企業試圖從“無線城市”項目中取得一定收益的目的,都必須從自主開發的一些增值項目和與其他數字內容服務提供商合作中去實現。
目前,承建運營商主要是通過與園區、賓館、寫字樓合作來開拓增值業務。對大多數園區、賓館、寫字樓來說,它們本身也有建無線網絡的需求,跟“嘉定·無線城市”的網絡承建商合作,融入到“無線城市”的項目中來,雖然要掏一些錢,但比起完全自建來說還是能節約很多費用,因此他們往往持支持態度。另外的增值手段還有內容、廣告、游戲等,都在實踐中不斷探索。
對于居民小區,嘉定還是將它們認定為可享受普遍服務的“公共區域”,在征得業主委員會同意后,只需物業公司能提供安裝無線信號發射裝置的場所和電源即可,并不用掏額外的費用。
在嘉定,現在最暢銷的手機是幾款帶有Wi-Fi上網功能的智能手機;無線網絡開通后,很多基于無線網的應用也應運而生。
在嘉定,現在最暢銷的手機是幾款帶有Wi-Fi上網功能的智能手機。市民王小姐的一席話頗能解釋這一現象:
“我以前曾用手機下載一個Google Earth手機版軟件,沒想到由此產生的巨大網絡流量費讓我的手機一下子欠費停機了,當天很多朋友找我都打不通電話。從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輕易嘗試手機上網。而自從區里推出‘無線城市’以后,手機上網再也不需要花錢。聊天、炒股……都可以,只要電池還有電,我可以盡情地用下去。有的時候出去辦事需要等待的時候,用手機上網也成為最好的消遣方式。”
無線網絡開通后,很多基于無線網的應用也應運而生:
嘉定區華亭鎮結合當地農業發展的實際情況,以哈密瓜種植為試點開展了“無線傳感器技術在哈密瓜種植中的應用”項目。該項目利用無線網絡無所不在、組網便捷、可移動的優勢,對生長環境要求嚴格的哈密瓜培育實施了無線傳感監控農作物生長。同時,該項目成本相對低廉,大大減低了人工成本,保證能夠及時準確地了解農作物環境數據和生長情況,有效地提高了農業生產的效率。

依托“無線城市”網絡平臺的“全區公交信息化系統”建成后,嘉定公交車站的新型電子站牌不僅可以為候車的乘客提供車輛到站距離、到站時間等實時信息外,還可以為乘客提供公交站點附近的電子地圖、公交車停靠站點地圖以及天氣預報、政府發布的便民信息、預警信息等眾多內容。
4月初,嘉定區還剛剛開發完成了一個“移動政務網工作平臺”。這個平臺將原嘉定政務網上諸多辦公事項如“電子公文”、“通知”、“日程安排”等利用無線網技術移動到手機上進行。目前支持十多款手機型號,這些型號的手機只需下載安裝一個小插件,就可以實現上述網上辦公功能。
無線網絡也被用于政府的公共服務。洪佩軍向記者介紹,目前嘉定正在建設一個衛生服務系統。在這個系統建成以后,社區醫生可以帶著無線終端設備走街串巷為病人服務,“當他(她)面對病人的時候,就不是一個人在服務了,而是有一個專業化的團隊在其背后。”
“借助無線網絡,我們要把政府的服務延伸到老百姓身邊去。使‘電子政務’由政府關起門來的‘政務’發展成為老百姓身邊的、隨時隨地的‘政務’。”
國家有關部門有必要盡快明確地提出對“無線城市”發展的態度。如果國家不給“無線城市”一個明確的“定位”的話,它將很難發展下去;無線互聯網作為城市的一項基礎設施,一定要跟城市的發展結合起來,不能做成一個單純的技術行為。
嘉定建設“無線城市”的消息一經公布便引起了轟動,上海的《文匯報》、《解放日報》曾進行過成篇累牘的報道。國內要做“無線城市”的地方,基本上都來嘉定作過調研。
公眾的反映更是熱烈。記者坐在信息委辦公室采訪的時候,就有老百姓電話打到辦公室詢問無線寬帶什么時候能覆蓋到其所在的小區。很多產業園區、寫字樓也紛紛跟信息委聯系,要求盡快接入。“現在反而是我們網絡建設的進度達不到公眾的要求,我們現在沒有這么多精力。”
洪佩軍認為,雖然從整體來看目前嘉定“無線城市”的效果超過預期,但是也不容盲目樂觀,畢竟這是一個全新的領域,有很多的問題有待于解決:
首先,由于目前國家不開放WiMAX的頻率,“無線城市”只能用Wi-Fi的頻率,但Wi-Fi相對而言無論是覆蓋范圍還是抗干擾性都略顯不足。而且由于Wi-Fi是開放的標準,同頻段的東西很多,如很多家用電器等,容易產生交叉干擾。這些因素導致“無線城市”的信號穿透力有限,不能做到百分之百完全覆蓋。
其次,國家對“無線城市”的政策目前還不是很明朗。嘉定區目前是把“無線城市”定位成電子政務的基礎平臺,在這個基礎之上開發一些服務公眾、服務企業的東西。但國內有些地方把“無線城市”定位成提供上網服務的“公共網絡”,這勢必會跟傳統的電信運營商產生重疊,引起爭端。因此,國家有關部門有必要盡快明確地提出對“無線城市”發展的態度。如果國家不給“無線城市”一個明確的“定位”的話,它將很難發展下去。
第三,國內有些觀點將“無線城市”的作用放的過大。甚至把它和一些電信業務如3G對立起來,認為他們之間就是你死我活的競爭關系。“我個人認為,無線城市跟3G是互補的。前者是從數據網絡發展過來的,后者是從電信的語音服務發展過來的,未來可能會融合,但至少目前階段,他們的定位不同、功能不同、面向的市場也不同。兩者是互補而不是對立的。”
“最后,我認為無線互聯網作為城市的一項基礎設施,一定要跟城市的發展結合起來,不能做成一個單純的技術行為。否則的話會在應用上松懈,而無線互聯網假如沒有大規模的用戶,應用是很難開展的。”
嘉定原本打算將無線網絡發射裝置安裝在路燈上,但發現路燈不是24小時通電因而無法滿足“無線城市”的要求。后幾經嘗試,終于找到了安裝無線室外設備的絕佳載體——交通信號燈。(攝影/吳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