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金融改革五大懸念

傳統儲蓄銀行仍然是中國金融機構的發展方向。切不可盲目貪大求洋地發展投資銀行

2008年是中國金融調控最富有戲劇性的年份，金融市場大開大合，金融監管改革大喜大悲。從全面緊縮銀根，防止通貨膨脹，到防止經濟下滑，促進中小企業發展，中國的金融機構在動蕩的年代扮演了中流砥柱的角色。金融監管機構在去年年初制定目標，防止貸款規模擴大，出現金融泡沫。在發達國家出現嚴重經濟危機之后，金融監管機構重新評估中國金融機構的風險，出臺了一系列的有效措施，確保金融機構安然渡過難關。

2009年中國經濟充滿懸念，金融領域改革更是充滿變數。具體表現在：

首先，世界性的金融危機，是否會改變中國金融市場發展的方向？西方發達的市場經濟國家在金融監管方面，走過了一條非常曲折漫長的道路。從早期的金融混業經營，到后來的分業經營，再到上個世紀下半葉西方國家提出金融現代化方案，西方國家不斷地利用金融市場，促進經濟的發展。自從這次發生世界范圍內的金融危機之后，一些西方國家開始反思現行的金融政策，它們對投資銀行經營模式提出強烈質疑，認為碩大無比的投資銀行，利用自己的分支機構和關聯企業，不斷地規避政府監管制度，向其他國家轉移金融風險。所以，今后應當逐漸改變投資銀行經營模式，重新回到傳統金融經營模式上來，確保金融危機不再發生。我國正處在金融改革的十字路口，曾有學者提出，中國的金融改革應當走投資銀行的道路，通過建立世界性的投資銀行，消化金融風險，提高金融經營利潤。現在看來，傳統的儲蓄銀行仍然是今后中國金融機構發展的方向，如果盲目貪大求洋，不吸取投資銀行所帶來的教訓，那么，我國也有可能發生大規模的金融危機。面對不同的意見，決策者將何去何從，人們不得而知。

其次，分業經營、分業監管的模式能否降低金融風險？我國現行的金融經營和監管模式，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金融企業精耕細作，有利于金融監管機構分類指導。但事實證明，在市場經濟條件下，資本的趨利性決定了金融企業必須根據市場變化需要，以跨區域、跨領域開展經營活動。假如實行劃地為牢、各自為政的金融監管體制，是否會抑制我國金融業的發展？四川發生大地震后，一些地方金融機構進駐地震災區，為災區企業和居民提供全方位的金融服務。為了支持四川地震災區的重建工作，中央政府也出臺了一系列的政策，鼓勵外地金融機構到四川災區提供金融服務。假如繼續奉行分業經營、分業監管的管理原則，那么，不僅容易出現監管漏洞，而且會嚴重影響金融企業的規模發展。所以，中央政府應當審時度勢，在確保金融市場穩定的基礎上，逐步改變金融監管體制，允許金融企業在控制風險的基礎上，跨領域、跨區域從事經營活動。筆者曾經建議，我國應當盡快組建金融監管委員會，統轄中國證監會、中國銀監會、中國保監會和中國人民銀行，在適當的時候徹底取消專業監管機構，建立統一的金融監管委員會，取代各個專業監管機構。今后金融監管委員會應當在統一協調的原則下，全方位監管金融機構，而且制定中國的貨幣政策，強化外匯投資管理，指導組建主權基金或者國家級的投資機構，逐步實現金融監管的現代化。

第三，中國的地下金融活動能否浮出水面？當前我國金融監管機構主要負責監管批準的金融機構及其經營活動，在合法金融機構之外，存在著大量的私募基金和其他地下金融組織。將這些地下金融組織納入到金融監管體制之內，是今后中國金融監管的重要工作。金融活動是一種市場活動，只要堅持平等自愿的原則，逐步地降低金融風險，那么，就應該允許這些地下金融組織合法化。近些年來，由于我國市場準入的門檻過高，許多地下中小金融機構很難取得合法身份，它們的經營活動由于不受政府監管，所以，具有極大的不穩定性和破壞性。東南沿海地區頻繁發生的非法集資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件充分說明，將地下金融機構合法化，是中國未來金融監管的必然趨勢。金融監管機構應當在科學調查統計的基礎上，針對地下金融組織經營中存在的問題，制定相應的對策，確保這些具有民間性質的金融機構和金融活動能夠真正為促進中國市場經濟的發展服務。

第四，金融企業的資本化運作是否應當納入法制軌道？自從我國頒布《企業國有資產法》以來，學術界一直在討論金融企業監管的法制化問題。我國金融企業資金龐大，資本經營的范圍和領域越來越廣闊。如果不加強對金融企業資本運作的管理，那么，國有資產流失的現象將會越來越嚴重。事實上，發生在美國的金融危機已經暴露出中國部分金融企業在資本運營方面所存在的弊端。全國人大常委會應當在《商業銀行法》、《公司法》、《證券法》的基礎上，制定金融企業國有資產法，對金融企業資本經營實行特別管理，要求金融企業編制國有資本經營預算，并且提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審議批準。只有加強金融企業資本監管，才能防范風險，減少金融危機發生的可能性。

第五，中國金融企業上市的步伐能否調整？金融企業股份化改造，并且在海內外包裝上市，已經成為中國金融企業改革方向，無論是國有大型商業銀行還是地方性銀行，近些年來加快了上市的步伐。但現在看來，許多金融企業上市的目的不明確，上市之后面臨的問題越來越嚴重。企業上市的目的是為了籌集資金，完善治理結構，擴大市場占有份額。從已經上市的國有企業經營狀況來看，既沒有達到籌集資金、增強企業實力的目的，也沒有改善企業治理結構、擴大市場占有份額。發生世界金融危機之后，一些在海外上市的中國國有金融機構出現了巨額虧損，參與美國投資銀行債券發行的中國金融企業損失達數千億美元。許多學者指出，中國在海外上市的金融機構應當抓住當前的有利時機，盡快回購國有金融機構海外的流通股份，避免深陷世界金融危機。筆者贊同市場化的改革，也支持金融企業上市。但是，中國的資本市場是非常特殊的市場，在國有股比重較大的情況下，中國的金融企業應當首先謀求在國內上市，改變國內資本市場結構，實現國有企業股東與國有資產終極所有權人的合二為一。

總而言之，2009年中國金融市場充滿變數。只有堅持市場化的改革方向，堅持資本經營與資產經營相結合，逐漸改革我國金融監管體制，建立精簡、高效的監管機構，加快金融立法，尊重民間金融創新活動，適當降低金融市場準入門檻，改變金融資本經營方式，中國的金融市場就一定能健康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