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農村金融市場存在著發展滯后和農民信貸短缺等難題,使得農村金融服務發展不到位甚至缺位,支持三農的信貸資金比較缺乏。近年來外資銀行卻紛紛在中國農村這塊“難啃之地”開設各類營業機構,從2007年12月匯豐銀行在湖北隨州開設第一家村鎮銀行以來,外資銀行已在中國農村建起10多家機構或公司。一向服務高端客戶的外資銀行,為何要“下鄉務農”?
洋行下多的積極性
金融危機的沖擊下,中國大量的農村市場需求極大地吸引了需緊急避開信貸危機的外資銀行。渣打中國執行董事曾璟璇說:“中國大量的人口在農村,先做好在農村的品牌知名度,隨著城市化進程推進,未來渣打自然客戶會更多。農村經濟增長可能會慢,但可持續。金融危機下,這種不是最快但可持續的發展尤為珍貴。”
2006年國家首次放寬農村金融機構準入政策,匯豐、花旗、渣打等最先進入中國市場的外資銀行,再度成為進軍農村市場的“先鋒”,其開拓途徑有三:村鎮銀行、小額貸款公司、與農商行和農村信用合作社進行合作。匯豐和渣打共成立了6家村鎮銀行,花旗在國內首創了小額貸款公司模式,在農村成立了三家小額貸款公司。
事實上,由于農村金融需求“小而分散”,市場前景受自然因素和政策影響過大,農民信貸擔保極度缺乏,加之過去國家金融機構在農村市場大面積虧損的陰影,使得外資銀行在這輪擴張中存在兩大不可忽視的問題:首先,村鎮銀行短期內盈利是不現實的,只能部分業務先追求盈利。曾璟璇表示,何時盈利只是短期評估指標,不是渣打現今最關注的焦點。匯豐也稱預計村鎮銀行大概3年才可損益平衡,在此之前盈利不作為最大目的。其次,我國銀監會規定新興農村金融機構最低注冊資金只需10萬元,村鎮銀行的門檻僅為300萬人民幣,包括國有銀行在內的10多家金融機構紛紛瞄準村鎮銀行,使得村鎮銀行的牌照變得十分搶手,日后競爭的激烈程度也可以預見。盡管如此,眾多外資銀行仍對“下鄉務農”樂此不疲。
中國社科院計量經濟研究所金融學博士徐波認為,從現狀和表象上分析,外資銀行進駐農村的意圖表現在四個方面。一為順應中國政府“外資銀行享受國民待遇”的承諾,抓緊農村新一輪改革的大好時機,大大提升在政界的形象。其二,此舉既能貼近政府和民眾,打出華麗的“親民牌”,又是成本低影響持久的極好造勢,贏得媒體連篇累牘的宣傳報道,即使短期不盈利,也是謀得在中國市場長遠發展的一張好牌。其三,中國城鄉一體化特征逐步明顯,資金缺口大、需求旺盛,國有銀行不斷收縮鄉村網點為洋行創造了空間,使其因發展戰略需要,瞄準時機搶占地盤。例如匯豐亞太區主席鄭海泉就曾到墨西哥、印度等地考察,發現當地針對農村的微型貸款非常有特色,有很好的經驗可借鑒。因而匯豐很早就根據發展戰略研究部署,以謀求長遠發展。最后一點,全球金融危機對其海外市場的嚴重沖擊,以及傳統信貸業務規模有限,創新理財產品表現不佳,如果農村金融能為外資銀行帶來持續收益,無疑為其在華業務找到新突破口,補充了營業范圍。而洋行還通過開設村鎮銀行換取其他領域的實惠,比如“換取”在大城市增加網點的許可證。
洋行進村,想“存”還是想“貸”?
2006年匯豐出資聯手清華大學對農村金融現狀做了3年調研,發現國有銀行僅退出了農村貸款市場,卻占據著存款市場,吸收了17%的富裕農戶的存款,只給5%的農戶發放貸款。并且,目前有1.2億農民需要貸款,每年資金缺口1萬億元卻只能滿足60%,而農村小企業貸款滿足率僅50%,農民難以從正規金融機構貸款,往往通過非正規組織進行融資,市場秩序受到影響。花旗方面也通過前期市場調查發現,“農村吸存機構并不缺乏,農行、農信社、郵儲銀行等都有營業點,網點數量比花旗多許多。但農民最難的是貸款。”
然而,面對農民貸款滯后于農村發展這一嚴峻事實,原以為外資銀行的進駐能改善局面的當地農民,再一次大失所望了。
迄今為止,注冊資金1000萬元的渣打和林格爾村鎮銀行,卻從未向農民放出過一筆貸款。和林格爾是蒙牛生產基地之一,當地農民靠生產奶牛飼料生活,奶業危機爆發后,農民生活大大縮水,以致拿不出春耕買肥料的錢。當地村干部帶領群眾找到渣打和林格爾銀行,去很快被渣打拒絕了,理由是農戶缺乏有效抵押物和收人證明等文件,基本不可能取得貸款。
渣打相關負責人解釋:“之所以很難發放貸款,是因為推出新業務前必須先投入時間和資源進行深度的市場調研。”同樣,北京密云匯豐村鎮銀行信貸員也表示,因為缺少有效抵押物,農戶貸款風險很大,匯豐目前也很難向農戶貸款。業內人士分析,從這些洋行選擇的地點來看,更有可能是沖著大型工商企業來的:渣打和林格爾村鎮銀行緊挨蒙牛;湖北隨州匯豐村鎮銀行落戶的經濟開發區,囊括了武漢健民、波導隨州公司等企業;北京密云匯豐村鎮銀行毗鄰伊利、今麥郎、太子奶等知名企業;廣東恩平匯豐村鎮銀行位于珠三角地區。
實際上當時渣打共申請開設兩個機構:呼和浩特分行和渣打和林格爾村鎮銀行,最終只有村鎮銀行獲批,成為進駐內蒙古首家外資銀行。“我認為渣打是沖著蒙牛來的。外資銀行和我們不同,我們網點多。如果在和林格爾開網點的成本高于在當地的利潤,就會撤掉此網點。因為即使蒙牛注冊在和林格爾,我們也可在呼和浩特拿下對蒙牛的貸款。”筆者致電內蒙古地方銀行相關人士時得知:“在內蒙古,和林格爾是渣打的唯一據點。可以說只要有了這個據點,哪怕它只是個儲蓄所,渣打就可對內蒙古所有大企業進行營銷。至于對村鎮銀行的監管要求,那只是形式上的。”
可見,一些洋行舉著“村鎮銀行”的牌子想要贏取“三農”政策傾斜,面對農民貸款難的現實卻“只存不貸”,其跟蹤大客戶、配合各地分行開展業務的意圖很清楚:他們希望在資金充裕、大企業集中的地區開設網點。大城市開設網點較難獲批且銀行業競爭激烈,于是既響應支持“三農”號召,又享受優惠政策、增大宣傳效果的村鎮銀行便成其首選。
但不同于匯豐、渣打“只存不貸”,花旗則選擇“只貸不存”,連續成立了三家小額貸款公司。“我們事前對當地農村的研究表明,當地不缺乏存款機構,而農民的貸款之急卻始終未得到解決。”花旗相關負責人談到,“之所以設立貸款公司,實際是將外來資金引入當地市場,提供新的融資渠道,解決資金供求不平衡的現象”。
花旗方面表示,為更了解當地信貸市場,花旗赤壁信貸公司的10名員工均從當地金融機構“挖角”而來,“這樣可更充分了解借款人的人品、信用、工作性質、經營水平等情況,有利于公司的風險控制。”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可依賴親戚、朋友,同學等人際關系網,更多地掌握貸款之前的資料以及貸款后的去向,利于貸款回收。除此之外,公司風險控制依據的是著名的花旗全球風險管理平臺的指標和考核標準,同時將花旗在中國其他城市積累的風險管理經驗作為參考。另外,村鎮銀行和小額貸款公司有扶貧性質,專門針對農業經濟和農民生產,會得到國家很多優惠政策。小額貸款公司尚不屬金融機構,一般由地方工商部門管理,而花旗赤壁貸款公司則直接歸屬當地銀監局監管,為貸款來源提供了較大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