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號角

我們無力控制災難的發生，但總可以找到一些方式，慰藉那些在苦難中掙扎的心靈，讓生命在死亡面前，爆發出最強勁的力量。

這是一個黑色的五月，一場突如其來的大地震顛覆了巴蜀大地，將數以萬計的人瞬間埋在了沉重的瓦礫之下。

在汶川，這個受災最重的縣城里。5月12日下午，地震發生的時候，一所小學的教學大樓轟然倒塌，盡管大部分孩子都在大樓倒塌之前逃離了現場，但還是有三個孩子埋在了瓦礫之中。所幸的是，他們避難的墻角沒有倒塌，為他們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存活空間。他們一起蜷縮在小小的墻角里，內心充滿恐慌與絕望。除了從大人的口中偶爾聽到過地震這回事之外，他們對地震一無所知，做夢都沒有想到堅實的教學大樓會在頃刻間崩塌下來，將自己深深掩埋。被掩埋的最初時間里，孩子們哭喊呼號，卻沒有得到一絲的回音，唯一的回音是大地一次接一次不停地晃動所帶來的房屋崩塌的聲音。他們哭累了，就在瓦礫中絕望地等待著，期待著自己的家人會來找自己。但是整整一天一夜過后，他們沒有等到自己的父母。

就在他們絕望的時候，忽然聽到廢墟外面響起了聲音。一個男人大叫道:“有人嗎？”孩子們一起透過小小的間隙，向外面哭喊起來，他們終于聽到了外界的聲音。以為救援自己的人來了。那個男人顯然聽到了他們的聲音，于是大聲地對他們喊道:“你們堅持住，我們的救援隊很快就來救你們！”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回答，男人就離開了，他們只好繼續漫長的等待……

就在他們學校后面的兩條街道后面，還有三個人也埋在了一家飯店的廢墟里，那是一個小伙子和兩個婦女，遭遇和三個孩子幾乎一模一樣:被深埋在瓦礫之中，所幸也在一個小小的墻角里保全了生命。他們不停地吶喊哭號，但是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音。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三天，救援隊終于來到了。救援人員幾乎同時開始對那所學校和那家飯店進行施救。令人意外的是，三個孩子居然奇跡般地活了下來，他們在沒有任何自救經驗的情況下，本能地用文具盒接自己的尿來解渴，然后安靜地等待，保全了體力，最后終于等來了搜救隊，獲得生命的重生。當救援隊員問他們為什么能這么頑強和堅定地等待時，他們都說，因為他們曾經聽到有一個路人對他們說“救援隊很快就來”，那個聲音成了他們求生的希望。

而飯店里的三位店員的結果卻更令人意外，他們中的一男一女去世了，只有一個女人活了下來。據幸存下來的女人描述，在這三天里，他們沒有聽到任何救援的聲音，他們都絕望了。她的兩個同事最后精神崩潰，瘋狂地用手刨著廢墟，直到筋疲力盡，絕望而死。而她因為自己的手腳都骨折了，只好坐以待斃，沒想到最后卻意外地活了過來。當搜救人員再次問她:“你們三天里真的一兒點救人的聲音都沒有聽到嗎？”她哭著說:“如果聽到人的聲音，大概他們倆就和我一樣會慢慢地等下去了……也許，他們也不會死去了。”

三個幼小的孩子和三個健康的成年人，他們的遭遇只差了一聲呼喊，結果卻如此不同。三個幼小的孩子活了下來，兩個生命力旺盛的成年人卻死了。在絕望的邊沿，那一聲充滿希望的呼喊，居然成了決定生死最后的砝碼。

在離汶川縣城不遠的映秀鎮，地震過后，也成了一片廢墟，很多人都被埋在了廢墟里。一個小伙子僥幸逃生，但他一個人根本就沒法施救。于是他做了一件小小的事情，那就是一個地方接一個地方地呼喊。在他沒有確定每棟廢墟下到底是否有幸存者的情況下，他呼喊的內容只有一句“謊言”——我知道你們在下面，我們馬上就來救你們！

據后來的幸存者回憶說，他們都是因為聽到了一個人呼喊，所以才堅持下來的。那一聲吶喊成了他們生命莫大的希望，成了他們堅持活下去的動力。

回想這場空前的營救，許多驚心動魄的鏡頭令人難忘。在溫總理剛入四川搶險的第一段講話中，他便對著話筒大聲說:“人要先進災區去，讓人們聽到人聲，聽到了救援的聲音人們就有了信心和希望！”

是的，在人們被深埋在厚厚的廢墟之下，被拘禁于與外世隔絕的瓦礫之中，在人們的心理瀕臨絕望的時候，在沉得如同世界末日的死寂之中，聲音就成了希望的號角，吹響了生命的最強音！

圖/陳明貴 編輯/李一茗 silvialym@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