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蓮服飾

明朝是漢服離我們最近的時代。

朱元璋建立明朝后，重新確立了漢人衣冠制度，窮苦出身的朱元璋崇尚節儉，連帶著影響了宮中的后妃，她們從不過分打扮，穿的衣裳也是一洗再洗。同時節儉的朱元璋確立了嚴格的服飾等級制度，不同階級的人貴賤有別，服飾有等，只有王公貴族、官員，才能使用錦繡、綾史，平民則只能用綢、素紗，至于商人，地位最低，連綢、紗都不準使用，只能用絹和布，違者通通重罰。如此以來，明朝近一半時期，人們的服飾呆板而規矩，很沒美感。你能想象風流無比的潘金蓮穿著打扮似一口移動的鐘嗎？

金鐘罩風流

印象里的古裝電視劇里，角色似乎一水兒寬衣長袍高靴，外加夸張的頭飾帽子，顯得累贅。據說是由黃帝開始時興寬袍大褂的，身居高位的黃帝非常講究禮儀，由他最先倡導“襟袖寬博，彬彬下垂矣”，當時的布還很貴，織布技術流傳也并不廣泛，所以平民百姓不可能用布來大面積裝飾身體，勞動人民都是短裝打扮，寬袍大褂只能是上層的身份證明。由此看來，黃帝大概是中國最早的時尚設計師兼模特，開啟了華夏民族寬衣長袍、寬大闊綽的服飾風格。

于是女人的著裝也飄飄蕩蕩，毫無線條之美。明代的潘金蓮可是個美人，《金瓶梅》中如是說：潘金蓮不僅美，而且“風流”，是“從頭看到腳，風流往下跑；從腳看到頭，風流往上流”。我們根據這段描述，按自己的審美觀對她加工想象，于是每個讀者心中都有一個“風流”的潘金蓮。不過，從現存的實物和圖像資料看，如果潘金蓮按照明代前中期的流行服飾來打扮自己，那是一點也不“風流”的。

明代女性的造型基本呈“金字塔形”。衣裙比例明顯倒置，短衫長裙，上衣的衣擺、袖管是喇叭形；下面的裙子也是寬松的，裙擺寬大有褶皺，倒是很適合跳旋轉舞。而且明代女人實興戴假髻和頭飾，假發像窩頭般堆在腦袋上，這一身梯形的打扮配三角形的髻，活脫一座可移動的鐘。《明憲宗元宵行樂圖》中的宮妃形象，就是這造型的最好展示。看來不僅是潘金蓮，當時社會上層下層女子都如此打扮，敦實、簡單、拘謹。

金蓮配高跟

風流的潘金蓮打扮得像個金鐘，腳下踩著高跟鞋，這也是當時的潮流。《金瓶梅》中曾以“鳳嘴”形容當時的女鞋，厚底、圓柱型、鞋尖上翹，這種款式和現代的高跟鞋、厚底鞋很相似。明代流行的女鞋樣式就是高跟鞋，于鞋子底后部裝有四至五厘米的長圓底跟，以絲綢包裹，鞋子的最前端經常制成上翹的尖形狀，看上去如同鳥喙一般。北京定陵出土的尖足鳳頭高跟鞋，制作十分講究，可見這種厚底鞋在當時頗受歡迎。還有木屐，明代廣東婦女流行穿連齒木屐，厚厚底子的木屐晴雨時節穿都適合，且清洗方便。

明代隆慶、萬歷前，南方流行款式簡單的云履、素履，隆慶、萬歷以后，鞋的種類日趨繁復，有方頭、短臉、毬鞋、羅漢鞭、僧鞋等等。鞋的色彩也豐富多彩，紅、紫、黃、綠，無所不有。至于鞋跟，則以淺薄為美，“至拖曳而后成步”。女子穿一條鳳尾裙或百褶裙，配雙水蔥綠鞋，不管高跟還是平跟，行動都似弱柳扶風，真美煞人。

而在北方，河北內丘縣，庶民百姓穿“”（在明代，鞿鞋多為不纏足的人穿用），儒生穿“雙臉鞋”，鄉先生即所謂的鄉宦，穿“廂（鑲）邊云頭鞋”，而門快輿皂，則穿云履。“雙臉鞋”又和現代的老頭鞋很像，不知北京老字號內聯升的“千層底”可是仿制“雙臉鞋”？

男人穿短裙

明代女子時興穿高跟鞋，而男子流行穿短裙，被稱之為圍裙、圍腰，“混搭”在直裰長袍外。《西游

記》中曾寫：行者又有眼色，見師父洗浴，脫下一件白布短小直裰未穿，他即扯過來披在身上，卻將那虎皮脫下，聯接一處，打一個馬面樣的折子，圍在腰間，勒了藤條。被三藏贊“這樣才象個行者”，于是將那件舊直裰兒贈給猴兒。吳承恩有創意，讓孫悟空白色衣裙配虎皮短裙，再用藤條做腰帶，如當時還帶著仿佛金色發卡一樣的緊箍咒，簡直當代日韓“街頭風混搭”的典范，與這兩年流行的超短裙配打底褲異曲同工。

明代僧人也在直裰外圍有短裙，在《清明上河圖》里就能看到一個頭頂寶塔的和尚圍短裙的形象，這個造型也被戲曲行頭繼承下來。《千忠戮·慘睹》里面的建文帝就是如此打扮。

此外，南宋周瑀墓曾經出土過兩件短裙，發掘報告中命名為裳（下身穿著，即裙子）。纏枝花卉絞絲綿裳一件，表層為煙色，駝黃絹里，薄絮絲綿，一幅橫向縫制，長55、上寬128、下寬136厘米，腰的中部有縫褶，像個小圍群。腰上還釘有四根系帶，二根駝色，二根深煙色。還有一件是折枝花綺袷裳，均做工精美。

可惜現代男子早已沒了系精致短裙，穿搖曳長裙的權利，倒是能在一些發型設計師身上看到一種“圍裙”，不過是用來裝剪發的數把工具，大小剪刀、梳子，方便而已。

服妖是文人

明代男女都喜歡在襟上醒目的地方佩飾物，可以是金、珠、玉，也可以是鑷子、牙簽、耳挖勺。其中垂掛在胸前的叫“墜領”；系在前襟的叫“七事”；走起路來有響聲的叫“禁步”，這些佩飾統稱“雜佩”。有一種特別有趣的佩飾懸掛女子的生活必需品，在金鏈上掛著四個小物件：鑷子、牙簽、耳挖子和小刀。

與明初朱元璋提倡的服飾規范相悖，明代文人講四季穿衣之道：“春服宜倩，夏服宜爽，秋服宜素，冬服宜艷”，說的就是服飾要與環境相和諧的審美意趣。明代男裝以方巾圓領為代表，儒生所穿的上衣很像當今舞臺上京劇書生的服飾，寬袖，黑邊，圓領，有皂絳軟巾垂帶。到了明代中后期，隨著社會風尚的變化，人們開始追求服飾原來的審美功能，不僅冬裝求艷，秀才們甚至爭奇斗艷起來。

后來，在江南的一些城市里，各種服飾爭奇斗艷，而發展到極端，就是“服妖”的出現。有一位官員進城辦事，發現滿街的生員秀才裝束怪異，全部紅絲束發，嘴唇涂鮮艷的紅色脂膏，臉上抹白粉，還點綴著胭脂，身穿紅紫顏色的衣服，炫麗“霞帔”，一身盛妝宛如麗人，這位滿腦子正統思想的官員不禁感慨萬千，改宋詩一首曰：“昨日到城郭，歸來淚滿襟。遍身女衣者，盡是讀書人。”

古人衣冠裝扮多有嚴格的綱常約束，禮節繁多，而市井之人習慣以衣帽取人，衣著打扮常常不只是個人符號，還代表其社會地位。所以當時被認為極美的，現代人看來也不一定美，就像薩克雷在《名利場》中說：“再過二十年，眼前最出風頭的打扮也就和其他過時的裝束一樣，只好博大家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