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思想的殘害

雅克·拉康

（jacques lacan1901—1981）是法國當代重要的精神分析學家和哲學家。他引入符號學和語言學的經典理論，對精神分析所面臨的時代性困境予以深刻剖析。

主持人·王黎黎對話嘉賓作家·文東平專欄作家· 吳仕逵心理咨詢師·劉聲

所謂的二手思想其實是從一手思想演變來的，當他們出現時，也曾經先鋒過，也被很多人接受過，很好，但是事易時移。

麻醉無處不在

王黎黎：拉康有個鏡像理論，說社會就是一面大鏡子，我們每個人都是鏡像，你看到的你，其實不是真的你，而是父母眼中的你啊、老師眼中的你啊，他者眼中的你。

文東平：就是這樣，生活中我們在不自知的在重復著二手的思想，就是別人傳授給我的東西。在重復的時候，我們覺得特舒服，麻痹，我們基本上已經被二手思想麻醉了，特別合群。

吳仕逵：基本就是父母講的、老師說、領導教的、祖宗傳的、自己慣的。

文東平：我記得有一個名人說過一句話，要想獲得真理，首先拋棄知識，這個拋棄知識是很難的。我們已經被這些知識像繩索一樣，這捆幾道，那捆幾道，你不能動啊，我只能這樣想，我要跳起來想，不行。

吳仕逵：我們生而自由，卻無時不在枷鎖中。

文東平：二手思想讓社會停滯不動。社會上幾乎百分之八十的知識啊，我們認為都是二手的，陳舊的，過時的，但是人們已經適應了，百分之二十的或者比較少的是帶有先鋒意識的，有先鋒意識的這種人，他說話讓我們一般人聽來有點反常、刺耳，甚至不舒服。

劉聲：我覺得咱們從小接受的就是那種很封閉的教育，就是讓你固守你所有的這一切，你不許和我的背道而馳。現在大學里帶學生，你必須跟我是一樣的，走路的姿勢他要有規范，包括握手的方式。

文東平：可能高等學府也下意識的希望制造一種定型化的產品。這個大學更多的追求一種方法，創新的方法，我希望不斷的否定我，或者經常給我一種激動的刺激，讓我獲得更多的思想。

吳仕逵：當二手思想從一個長輩、從一個權威、從你最親的人那里來的時候，你最容易接收，慢慢的就被麻醉了，在快樂和幸福中慢慢過時。

文東平：荷蘭在1573年的時候，獨立戰爭啊，有個小城，立下了汗馬功勞，就說，我給你兩個選擇，要么就是免除你當地居民50年的稅收，要么就是建一所大學，后來他們就選擇建一所大學，因為這個大學是傳播思想的地方，思想的活躍這是無價之寶，一個點子可能就不是50年稅收了。

先鋒難求

王黎黎：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說，人身體的一種變化可能是適應環境的，比如說色盲，是生物體的一種變異，二手思想也就認為色盲是不正常的，但是從生物學上來說，色盲只是生物體的一種變異，可能色盲的人更適合在某種環境中生存。

吳仕逵：左右手也是這樣的，左手好像也被弄成先鋒、病態了。同性戀也是這樣的，從醫學上講，現在基本上已經認為同性戀在醫學上是沒有問題的了，不是一種病，只是一種選擇。

劉聲：現在比以前已經好多了，以前你做生意人家認為你投機倒把，但是現在呢，覺得你挺有本事，我覺得觀念還是在改變的。

文東平：整個人類生活都是這樣的，一段時間出現了創新意識之后，一段時間又把它撫平了，就像河流一樣，沉溺于這種二手思想的河流中，但是過一段時間之后，又翻起一朵浪花，搞了一段時間之后，又出現一個潮頭，把人們的思想提升到一個高度。

吳仕逵：一手思想就把二手思想給淘汰了。二手思想會成為幫兇，成了黑惡勢力的一分子，甚至是一種外援，比如說夏瑜，他是革命家，華老栓用他的血沾著饅頭吃來治病，夏瑜是為他的人權啊、生存權啊。

劉聲：我覺得我們從小到大好像一直在“去個性化”。就是要大家一定要沿著一個方向去走，比如說你要學習好，長大以后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就是一個很好的出路

吳仕逵：培養你做老百姓，不培養你做領袖。

王黎黎：看過一個故事，說是西晉的一個官員外調了，他的同事們都去送他，但是他像猴子一樣突然間爬到樹上，我們今天看來他簡直就是一個精神病，覺得很奇怪，但是更為奇怪的是他的同僚們卻為他鼓掌，贊許他的行為。

吳仕逵：魏晉南北朝是中國歷史上思想大解放、文藝大發展的時代，真的，是很少有的一個時代。今天我想朋友了，雇了一葉小舟，劃了幾百里地去看你，但是到了門口，我忽然又不想進去了，就走了，意盡而退，就回去了。這種感覺大家奇怪不？

文東平：現在都沒有那時候那樣的人了，隨時背著一把鏟子，醉死拉倒，隨時隨地就埋了。

一手思想不問出處

劉聲：在經營和管理的過程中也有二手思想，要員工不能有太多的個性化，我建立一個框框，你要在里面，然后我允許你伸出哪只手你就伸出哪只手。

吳仕逵：二八原則的話，真正先鋒意識的人還是少數，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里。

文東平：一手思想有時候掌握在無知者手上。他沒有受到知識的毒害，他是最純潔的原生態，童言無忌，童趣是詩。比如“媽媽要下雨了，請你關上窗，不要讓雨打濕了我們的床，請你把我的小雨衣借給雨，不要讓雨打濕了雨的衣裳。”這要是換成我們成年人去寫，這完了，這叫什么詩歌。向無知者學習，這可能也是產生創新型思維的方式之一。

吳仕逵：古代舊的統治要垮臺前，總是有一些童謠。

文東平：為什么是童謠在說這種東西啊，不是大人在說這種東西啊，為什么歷史轉換的時候，是童謠先發現的，而不是我們這些飽有學識的大人呢。我們經歷滄桑，眼光獨到，自認為都可以為人師表了，怎么不是我們啊。

吳仕逵：往往你認為是不可能的，但實際上是可能的，我們搞極限拓展培訓，就是叫你從18層的懸崖吊下來，男女老幼，我一看，我畏懼了。

文東平：這就是二手思想在作怪，固定想法，這是不可能的，我們在設定一個極限。

吳仕逵：那天，就連我們最胖的那個阿姨都下去了，我下去的時候，臉色蒼白，呼吸緊張，下去后感覺，其實沒什么嘛，還能再下一次。這就是往往不可能的事，其實很可能。

文東平：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安逸的生活，而且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讓我們覺得很可愛的人，我就愿意和百分之八十的人一起生活的話，讓你覺得一點兒都不各色，百分之二十的人哪，我過去有一個朋友，現在轉業了，到汕頭當一個領導，他走了之后，我就感覺這個人可貴，只要你一開口說話，他先否定你，“NO”， “NO”，“NO”，“不、不、不”這是他口頭禪，你一張口，就這樣，他總是先否定你的話，再去找理由。

吳仕逵：天生的反動派，這樣的人，就像唐太宗遇到了魏征一樣，他能給你一個另外的視角，讓你看看你的思想，甄別一下到底是一手的還是二手的。

文東平：他的反對有時候是不對的，還可以這樣思考問題的，他就讓你換了一個角度。

吳仕逵：這樣的朋友你應該介紹給高級干部，介紹給事業發展到一定程度，上規模、上檔次的人，這樣的反對意見非常好，但是作為朋友，特別是在創業初期的時候，往往把你創業的沖動和創意都抹殺了。

文東平：這樣的人最不適合到官場，他恰恰就到官場上去混了，領導最反感這種人。

吳仕逵：很多人是負面的，說什么都不行，都不對，本來他就層次比較低，又沒有膽量，但是自我認識和自我評價都很高，只要人家和他不一樣的，就說不行，一萬個理由。他們對百分之二十的那種先鋒人物是痛恨得不得了，像布魯諾，燒死掉了，要趕盡殺絕。

文東平：建立創新型國家需要創新思維的人，對這種有創新思維的人盡量寬容一些。

吳仕逵：怎么看這個尾巴主義？作為一個領導，你沒有先鋒意識，還要跟在群眾后面，做群眾的尾巴，應該在群眾的前面，或者從群眾中來，聽到少數群眾的先鋒思想，建立領導意識，然后你又帶動群眾。

劉聲：市場現在已經被你壟斷了，別人要進來，你已經設置了后進壁壘，你要跟上我這個先鋒啊，你要付出慘重代價的，我先發明一個新產品，一下子就賣出去了，你像江南春的那個廣告，就是他先做的，他就那么一個點子嘛，你想他賺了多少錢。還有百度，也就是做做引擎嘛，先鋒就是滾滾的財源。

別做老二

劉聲：我覺得跟歷史還是有關系的，中國的歷史還是比較長的，可以遵循的這個二手思想比較多，包袱重一點。

文東平：你像美國當年，美利堅合眾國獨立宣言宣告成立的時候，那全是從外面引進的家伙。那是充滿活力的，需要生存下去的這么一幫人。

劉聲：比如買房，美國老太太，先買了，住了一輩子，到老了死的時候還上了；中國老太太攢一輩子的錢，最后終于買上了，房留給兒女了。

文東平：你要是當時借錢買房子，你周圍的親戚朋友都會說你，這個人太不會過日子了。

吳仕逵：但是從今天來看，這個人太會過日子了。

文東平：有時候還是這個勢力太強大，有時候這個百分之八十可以淹沒你，同化你，經常的，包括我們自己啊，都生活在這個百分之八十的海洋里，但是今天探出頭來，呼吸那百分之二十的氧氣，但是時間長了那你體力消耗了，受不了了，慢慢的，慢慢的你就沉下去了，而沉下去你還不自知。

吳仕逵：就跟青蛙一樣，放在冷水里，慢慢加溫，一度一度，最后都熟了，都不知道。

文東平：我過去接觸過一個老干部，他現在退休了，他永遠要和比自己小20歲的人在一塊兒相處，他從來不到老干部那里去活動，他說我到那我就開始死了，就聞到了墳墓的氣息，他一見年輕人，就覺得我活得特別帶勁，那樣一種活躍的思想傳染給他，然后他的思維就不會僵化。

吳仕逵：所謂的二手思想其實是從一手思想演變來的，當他們出現時，也曾經先鋒過，也被很多人接受過，很好，但是事易時移，時代變了。這時候有了更新的思想，如果沒有頌蓮，可能三太太和四太太輪流點燈，二太太讓你們打得兩敗俱傷，二太太自己點燈。

文東平：一個人要突破二手思想，但是不是全部否定二手思想，傳統的東西也是值得承認的，二手是個存量的部分，先鋒是增量的部分，就像我現在這個單位，如果把現在的存量、固定資產都一概否定掉，這就成了猴子掰棒子，掰一個，丟一個。有時百分之八十的人希望你改革創新，你說如果長時間大家都發不出工資，你難道說還不大行改革？可能這百分之八十強烈要求改革，再不改我們就要上街要飯了。

王黎黎：如果讓你個小孩兒脫離人群，最明顯的例子就是狼孩兒，他是不可能創新的，他返祖了，所以說，你必須先接收毒害，然后再自我解毒，創造一手思想。

文東平：魯迅是反對傳統道學的健將，是因為他已經把道統吃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