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室，現代社會的“政治恐龍”

才百年的時間，大部分君主國就已成為歷史。如今殘留的王室盡管還保有著昔時的榮耀與光環，但權力已經不同已往。這些保住王位的君主們，在現代社會看上去更像是“政治恐龍”，正在日漸消亡。

1910年5月，英國國王愛德華七世，在他規模空前的葬禮上，歐洲各國君主身著傳統的服飾云集倫敦，成為君主制衰落前最華麗的一次集體亮相。到一戰前后，東西方一些重要大國如中國、俄國、德國和土耳其等相繼廢除君主制，建立共和政體，君主制從此無可避免地失勢了。

大部分君主國在時間的長河中都成為了歷史，不算梵蒂岡的話，如今全球只有28個國家的君主保住了他們的王位。盡管榮耀與光環依然籠罩在殘留的皇室頭上，但權力卻已不同昔時。經過了大規模削弱王權的浪潮，大部分的君主們做出了遠遠超出世人想象的讓步，他們開始掌握稱王與統治之間微妙的界限了：避開黨派斗爭，勤勉工作，將王室塑造成國家安定、民族團結的尊敬象征。

在某種程度上，今天的王室們轉而承擔起了已經失去影響力的教會曾經擁有的職能：君主制度變成了民族精神和價值觀的載體。在泰國，泰王普密蓬不僅是國家的象征，更是凝聚泰國的精神，在他統治泰國60年中，泰國共發生了19次政變，20位總理相繼組建了48屆內閣，因不服從文人政府而經常發動政變的軍人，惟一只會服從泰王的命令；在英國，雖然戴妃的悲劇引發了民眾對王室的批評，但女王仍然享有“信仰謀護者”的尊號，是英國圣公會教派的領袖；在日本，雖然沒有憲法規定，但民眾認為天皇是不能被批評的；在中東，二十幾個中東國家有17個發生過軍事政變，沒有發生政變的全是君主國家，連成規模的叛亂都沒有。

不丹，強行推行民主的國王

歷史上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一個王朝還未露出明顯衰落跡象，國王卻選擇將權力交還給民眾。今年3月28日，不丹在首次國民議會（下院）選舉中，產生了不丹歷史上首位民選首相和47名國民議會議員，不丹就此正式告別歷經101年的世襲君主制。在選舉前夕，現任凱薩爾#8226;旺楚克國王還發出呼吁，“你必須投票，每個人都必須行使他的選舉權。請自豪地、自信地運用你的那一票。”

用媒體的話說，這是掌控絕對權力的國王“強加”給毫無改變現狀意愿的人民的民主。將近32萬名合格選名中，將近80%的人參與投票，不丹人民的熱烈回應，卻不是給民主制度的熱烈響應，而是對國王一片好意的“回報”。即使在競選期間，不少候選人仍自豪地宣稱自己是君主制主義者，而參選的兩個政黨，則是“奉旨建立”，在政治綱領上并無太大的區別。

100多年來，不丹一直實行世襲君主制，沒有憲法，也沒有政黨。國王一直深受民眾的愛戴，有“平民君主”之稱。前任國王辛格創造的“不丹模式”和他提出的“國民幸福總值”理論受到國際社會高度關注。所謂“不丹模式”，就是注重物質和精神的平衡發展，將環境保護和傳統文化的保護置于經濟發展之上，衡量發展的標準是“國民幸福總值”(GrossNationalHappiness，GNH)。人均GDP僅為800多美元的不丹，人民卻感覺生活很幸福。2006年，不丹在“全球快樂排行榜”中，緊隨瑞士及北歐諸國之后，名列第8位。不丹國民很有幸福感，這種感受除了來自人們對生活的滿足，還有他們對世外桃源般家園的依戀，水清山綠的不丹，美麗寧靜，民風純樸，素有“最后的香格里拉”之稱。

辛格#8226;旺楚克國王在不丹現代化進程中很有超前意識，十分重視保護不丹的生態環境。政府規定，每人每年最少要種植10棵樹，不丹原始森林的覆蓋率在亞洲排名第一。盡管他很少出國，只是偶爾去瑞士檢查身體和訪問印度，但他通過網絡關注世界變化，并常常親自駕車去全國各地考察民情。考察路上，遇到牧民或市民，他經常熱情地把他們招呼到一起聊天，甚至一起用餐，毫無君王架子。老百姓遇有重大事情可直接上書，也可干脆寫好字條放在國王車子必經的路上，用石頭壓好，國王專車經過時，他常會親自下車，取走字條帶回去處理。

正是這種開明和超前的執政作風，使得兩代不丹國王遠遠走在了自己國民之前。早在1998年6月，前任國王辛格#8226;旺楚克就開始對政治體制進行重大改革，國王不再兼任政府首腦，將政府管理權移交給大臣委員會。2001年9月，旺楚克國王下令籌備起草憲法，以結束世襲君主制，建立議會制國家。

辛格堅持認為，好的政體比一個好國王更重要，他曾經說過：“今天你有一個好的國王，可是如果明天你有一個壞的國王，那怎么辦？”辛格與凱薩爾這兩代不丹國王，決心用民主制度終結將來因可能出現的“暴君”引致的混亂。出現類似鄰國尼泊爾那樣的悲劇。自2001年正式推動政體改革進程后，辛格和現任國王凱薩爾多次在全國巡游，向民眾解釋向民主制變革的重要性。2007年12月，不丹選舉產生議會上院。隨著不丹議會下院的選舉產生，不丹產生了不丹歷史上首位民選首相和47名國民議會議員。

選舉的新政府將負責執政，根據規定，議會對國王將有罷免權，若獲得議會三分之二的投票贊成，議會則可以彈劾國王。不過，人們仍將相信，國王仍將在政府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一位不丹老人的話說出了大多數眷念君主制的不丹人的心聲：“沒有陛下，不丹就沒有和平，強行推行民主，難道就是民主嗎?”

世界王室的夾縫生存

如果僅僅以尼泊爾廢黜君制就冒失地為君主制的未來而悲觀，顯然不夠客觀。盡管有人認為君主制與民主制的平等精神背道而馳，盡管君主的權力已經差不多被削減殆盡，但這些很多年前就被人們稱為“政治恐龍”的君主們，非但沒有氣數已盡的氣象，反而日漸興盛起來。

今天，歐洲的君主博得人心的程度是近代史上前所未有。民意測驗表明，歐洲親保皇主義的情緒高達80%，在有些國家里這個比例還要高些。沒有哪一個在位的君主面臨著嚴重的政治反對派、歐洲的國王、大公和女王們在國事、商務、禮儀還有作風上起著重要的影響作用。而這些稱譽，抑或是對王室的贊美，都是建立在王權式微的基礎上的，是對這些統治者們適應性的一種贊美。

瑞典王室早已放棄了傳統的儀仗和行列，王室成員所用的車子只是比平民車輛貴一點的轎車而已，國王卡爾#8226;古斯塔夫堪稱是是世界上權力最小的國，除了他之外，世上再沒有一個國王還需要交稅了。1975年憲法改革后，這個斯堪的納維亞半島上的國王已不再主持部長會議，不能組閣，也不再擔任武裝力量的首腦。他承擔的只是一系列官方使命：從接受大使的國書到頒發諾貝爾獎金。

在荷蘭，王室亦早已放棄了大部分田產和土地，整個家族亦只是住在阿姆斯特丹市中心的王宮中。女王貝婭特麗克絲愛騎自行車，喜歡親自去海牙的商店里購物，她不住宮室官邸， 而是住在儉樸的所謂“林間小屋”里。

丹麥女王瑪格麗特總是在法國南部的農場里休假，她是一位有才華的服裝設計師和藝術家，并且還出售自己親自設計和制造的劇服。而娜威王室的儉樸甚至成了街談巷議的話題， 人們詫異于國王哈拉爾五世那小小的家庭竟能依靠那微薄得驚人的國家津貼維持生活。

而在亞洲的泰王國，雖然總理面見國王仍需要下跪，但是對王室的敬畏已經不再出現在法律條文里，這意味著，若是要贏得民眾的信賴，只能依靠君主的作風和魅力，而不是權力。

唯一另類的，恐怕就是文萊蘇丹了。文萊的國王蘇丹世襲為國家元首，同時也是全球少數幾個絕對統治者之一。文萊蘇丹哈納遜不僅是國家元首，還身兼總理、國防及財政部長，他曾被列為全球首富，不過文萊王室的財富通國庫，所以外界根本分不清哪些是他個人財產，哪些是國家財產。

王室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在今天的歐盟國家中，有8個采用的是君主制。人們正在逐漸認識到一個國王身上潛藏的巨大凝聚力，特別是在那些多民族國家里，人們對此更是有深切的體會。在某些國家，無論君主政體有多少過錯，就其繼承性這一點來說，卻常常成為緩和權力斗爭的最穩定因素。

這些繼承人和由他們構成的君主制，比過去一個世紀中的任何時候都要令人信賴。君主們通過授予爵位或王室勛章，可以封其國民為貴族，通過潛移默化的影響，可以靜悄悄地影響一個國家的發展。通過他們有尊嚴的安慰性存在，可以給人一種持續感。“關于君主制，重要的是這種制度一直就存在著”，挪威王子哈拉德這樣說，“這是一種安定的因素，是總統們無法取代的因素，因為國王代表的是所有人，而不僅僅是哪個黨派。”

從另一角度來說，君主對國策的連續性和穩定性也能起到一定的保證作用，因為君主在位時間較政黨執政時間總要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