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芳,一個很土氣的名字,她想不通父親為啥給她起了這名字,想得頭疼。她半個屁股斜坐在三輪車上,就著大葉子泡出的茶水吃著兩口一個的小包子,身子里面的熱氣絲絲縷縷地往外散發,渾身也就輕松了許多。
凌晨4點鐘,李玲芳開始清掃自己負責的路段來。橘黃色的路燈照耀著冷清的路面,偶有三輪摩托車駛過,讓拂曉的寂靜生動起來。她略為運了口氣,左手執掃帚把的中部往上提,右手握掃帚把的頂端輕微往下壓,腰身向左側一轉,扇形的掃帚面就伴隨著輕輕的“沙沙”聲在地面掠過。掃過一段,再換成右側姿勢。這段路的商業鋪面多,工作量大,可是每天的工資要多出5元錢呢,李玲芳就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這路段。力氣是啥?就是你不使它就不出來的“貨”。
掃著掃著,就把公寓樓上的窗戶給掃亮了,有人出來晨練,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李玲芳每天就是這樣看著新的一天徐徐拉開大幕,猶如看著戲臺上演的悲喜劇。想著想著,李玲芳輕輕笑了起來,自己不也是其中的一個角色么?比如說今天中午,李玲芳就得到姐姐家去客串,為侄女相親把關。其實也不是什么相親,是侄女談了兩年的男朋友,今日回家正式亮相,自己當姨的不也得光光鮮鮮地撐起當姨的架勢來?
日頭在人流的往來中一寸寸地爬高,潔凈的路面賞心悅目。有人隨手丟下一團紙,李玲芳就去提示那人,那人歉意一笑,又把紙團拾起來扔到垃圾箱里。有母親帶的小孩要拉屎,李玲芳就用鐵鍬從綠地里鏟點土墊在底下,最后再收拾干凈。
人影一寸一寸地變短了,李玲芳就撣撣自己的衣服,準備下班回家。這時,一對衣著光鮮的男女邊走邊吐瓜子皮,彩磚鋪就的人行道上撒下一溜黑白相間的斑點,猶如姑娘臉蛋上的雀斑。李玲芳斜眼看了,持掃帚掃了那片“斑點”,漲紅著臉輕聲對他們說:師傅,請注意點。光鮮男人把眼皮一翻:誰是師傅?說完把手中的瓜子殼成扇面撒了一地。李玲芳漲紅的臉更紅了,橫跨一步,擋在他們的面前。偎在男人身后的光鮮女人把臉沉了下來:你一個掃地的能把我們咋了?她執著地看著他們:請把地面掃干凈再走。光鮮男人不屑地哼哼,把臉仰了起來。雙方對峙著。李玲芳再一次說:請把地面掃干凈!口氣不容置疑。圍觀的人群里有了議論聲。光鮮男人尷尬地堅持了一會兒,從錢夾里抽出一張50元的紙幣往地下一扔說:這錢做你的勞務費!說完扯了光鮮女人要走。李玲芳又橫跨一步擋住了去路,光鮮女人尖著嗓子喊:你還想咋樣?李玲芳一字一頓地對光鮮男人說:請——把——地——面——掃——干——凈!光鮮男人不動,李玲芳也不動。圍觀的人們屏住了呼吸,都瞅著三張對峙的臉和地上的錢幣。人群里有人說話了:尊重別人也是尊重自己。圍觀的人也都附和著。光鮮男人的臉上不易察覺地抽搐一下,用顫抖的手拿過掃帚劃拉起來,然后哈腰拾起那張錢幣,拉了光鮮女人急匆匆地鉆出人群。
人行道上又恢復了平靜,李玲芳掄起掃帚掃那些沒掃凈的瓜子皮,“沙沙”的聲音伴隨她扭動著的腰肢。“二姨!”李玲芳抬起頭一看,是自己的侄女。侄女的后面站著一個笑容滿面的年輕人。不就是剛才人群里說話的那位嗎?李玲芳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自己這身扮相,豈不在新姑爺面前丟份了?
侄女看著自己二姨的窘相,咯咯咯地笑了:二姨,他也在環衛部門掃過地呢。真的?是真的!那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好,二姨。你掃地的姿勢真好。那一刻,李玲芳差點流出淚來。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