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

禱

尼克打開公文包，把100萬美元現金倒在輪盤賭臺上#65377;“我賭黑色的#65377;”他輕輕地說#65377;

莊家點了點頭#65377;“好的，先生#65377;”他回答#65377;

尼克穿著一身定做的三件套外衣，有著如運動員般健美的身材，他平靜地擺正了身子，儼然一個經常拿著100萬美元來賭場的職業賭家#65377;但他在內心祈禱著……

“哦，親愛的上帝，仁慈的上帝，”他小聲說，“請讓我贏了這最后一賭吧#65377;求您保佑我搖出黑色骰子#65377;”

審計師們明天會去尼克的辦公室#65377;一筆數額巨大的款項在尼克值班時丟失了#65377;這次賭博是他彌補這項欠款的唯一機會，贏了，他就可以免受追究#65377;

“現在開始#65377;”莊家說著，轉動了賭盤#65377;

“哦，上帝，”尼克默默祈禱著，“求您寬恕我#65377;您知道這是我最后一次偷錢放在賭桌上，最后一次#65377;求求您，親愛的上帝，讓我贏了這一次，我將償還所有從公司拿走的錢#65377;我發誓:從今以后，我要做個好父親，做個好丈夫，做一個誠實的職員#65377;只求您讓我贏了這最后一次，保佑我搖出黑色骰子吧#65377;”

莊家把一個小巧的銀球放在賭盤上，小球繞著它的邊緣優美地躍動著#65377;

“我會做慈善事業的，”尼克補充著，“是的，我不怎么了解慈善事業，但我的周圍肯定有不少好鄰居#65377;去教堂怎么樣?附近有幾所相當好的教堂#65377;我甚至愿意做一名教堂執事，或者別的什么神職人員，去參加慈善募捐#65377;”

小球彈了幾下#65377;黑#65380;紅#65380;黑#65380;紅#65380;黑#65380;紅#65380;黑……尼克的胡須上沾滿了汗珠#65377;“哦，求求您，上帝，黑#65380;黑#65380;黑#65377;”他輕輕地說著，“千萬要黑#65380;黑#65380;黑#65377;”

賭盤緩緩地停了下來，小球也安靜了下來#65377;尼克緊閉著雙眼，只感到血管里的血在突突跳動著，他戰戰兢兢地聽著莊家的判決#65377;“13，”莊家說，“黑色#65377;”

圍觀的人群里爆發出羨慕的歡呼聲#65377;莊家把100萬美元放在了尼克的那堆錢上面，尼克陶醉在陌生人的祝賀聲中#65377;他保持著淡定的風度，但他的手緊緊地抓著賭臺的邊緣#65377;他感到全身的血都沖到了頭上#65377;

“我贏了!”他想著#65377;

“我想想，我以前挪用過75萬，又挪用了100萬來這兒賭博，所以我要還給公司175萬#65377;現在我的面前是200萬，所以……剩下的25萬就是我的了!”

夢

尼克微笑著，這是他很久以來第一次愉快的微笑#65377;他現在不但可以免去侵占公款的罪名，還一躍成為了四分之一的百萬富翁#65377;

“25萬#65377;我能用這筆錢……是的，我要把一小部分捐給慈善團體，也許是所教堂#65377;但帶著多羅西和孩子們享受一次愜意的長途旅行才是真的#65377;”尼克接著想，“我怎么對多羅西說呢?她不會奇怪這筆錢的來歷?我不想跟她解釋這一切#65377;”

“但謝麗爾，另一方面……”

19歲的謝麗爾是尼克的同事，經常對他眉來眼去的#65377;是謝麗爾先開始挑逗他的，經常是在尼克和妻子打電話時，謝麗爾對著尼克展示著她那光潔的胸脯，在她的鼓勵下，尼克才鼓足了勇氣偷竊公款#65377;他把大部分錢用來在周末討好謝麗爾，還在他的辦公室不遠處給她租了間公寓#65377;

有了這25萬的橫財，尼克可以繼續和謝麗爾保持關系#65377;不必向多羅西透露這筆錢，他可以把它全花在謝麗爾身上，繼續對多羅西說，他每天工作到很晚，或正在做商業旅行#65377;多羅西平時忙于照顧孩子，不會知道……

醒

突然，一個震耳的聲音打斷了尼克的思緒:“25，紅色#65377;”

圍觀者大聲地嘆息著，然后就慢慢散去了#65377;幾個人走過來，輕輕拍著尼克的肩，安慰著他#65377;“可惜#65377;”一個陌生人在離開時小心地對尼克說#65377;

接著，尼克看到莊家把他的200萬美元拿了回去#65377;

“喂，”尼克吼道，“你為什么拿走我的錢?”

“對不起，先生，”莊家一邊收好尼克的那堆錢一邊說，“我很欣賞您的勇氣，但在下一輪中您輸了#65377;”

“下一輪賭?”尼克喊道，“不，不，不，我沒想再賭，我只是做了一會兒美夢，忘記了在第一輪結束后收好我的錢#65377;”尼克說著，想把那堆錢抓過來#65377;

莊家猛地把尼克的胳膊甩在一旁#65377;“當你的錢放在賭臺上時，不管有意還是無意，”莊家解釋道，“都表示你要繼續下一輪賭#65377;這是規矩#65377;”他同情地微笑了一下，又補充說:“當然，您把一大筆錢扔在了這兒，所以，如果你愿意找個地方進餐的話……”

“不需要……把錢還給我!”尼克朝莊家吼著，在發了瘋似的去搶那200萬美元時，他把錢弄了一地#65377;兩個魁梧的保安馬上沖過來，抓住了尼克的胳膊，把他推向大門口#65377;

“不許你再到這里來，”當尼克倒在路邊時，賭場經理對他吼道，“永遠別想再來#65377;”

尼克愣了好長一會兒，終于從地上站了起來#65377;他理順了衣領，拉直了背心……然后聳了聳肩#65377;

“唉，100萬，200萬，”他想，“這真有什么不同嗎?我的麻煩會比以前大嗎?”

尼克走出了賭場，胡思亂想著這一切，心亂如麻#65377;“也許只能像輪盤賭一樣，聽天由命了#65377;”他走向了汽車站，他要回家，先對妻子撒個謊，再跟他的小情人分手，找老板坦白一切，然后肯定會進法庭，在鐵窗內做一生的自我反省#65377;

(選自《譯林·文摘版》2008年2月，林世泉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