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我途經巴黎,在喝醉之前,透過雨幕南望對岸,只見燈光昏黃,充滿未知。我雖手握地圖,仍決定中止凌晨的冒險。與其說我沒有時間,不如說錯過了時間。青年時代的夢想一去難還。我寧愿停在右岸,整夜享受資本主義的醇酒,默念阿波利奈爾的詩句:“讓黑夜降臨讓鐘聲吟誦,時光消逝了我沒有移動?!?/p>
塞納河將巴黎一分為二,南部的拉丁區,即“左岸”,因為大學和文化機構林立,聚集大量知識分子,形成了獨特的波希米亞生活方式,以及高談闊論、硝煙彌漫的文化氛圍。赫伯特·洛特曼記載了左岸人強烈的自我承認:“右岸是沒有腦子的中產階級的領地,智者的生活不可以跨過塞納河。”
寫于1982年的《左岸》一書,截取了法國文化史上政治色彩最為濃烈的階段之一(能與之比肩者大概要數1968年),即從20世紀30年代中期左翼政黨合組的人民陣線上臺,經歷戰時淪陷,直至冷戰開始,時長大約二十年。這一時期,蘇聯的影響力極大地滲透進了法國作家們中間,大批頭牌作家,如紀德、阿拉貢、艾呂雅、馬爾羅,以及名氣更大的薩特,均受到蘇聯感召,成為紅色左岸的明星。

1935年6月,在巴黎的國際作家大會保衛文化會議上,紀德做總結性發言,稱:“蘇聯的安全對我們來說是最重要的事。我們對蘇聯的信心是我們愛它的明證?!?年前,63歲的他在日記里寫道:“如果要用我的生命來確保蘇聯的成功,我會馬上獻出生命?!?/p>
然而,對蘇聯的愛并不總是一以貫之。在受邀對蘇聯進行訪問,并得到極高規格的接待之后,紀德出版了“講真話”的《訪蘇歸來》一書,批評蘇聯的思想控制,以及個人崇拜的登峰造極和無處不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