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勃列日涅夫始末

1969年1月22日，維克托·伊利英帶著兩把手槍和四夾子彈，換上偷來的制服來到莫斯科紅場，準備暗殺蘇共中央總書記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這一行動最后以殺錯人和被判入獄20年而告終。最近，這位前蘇聯(lián)時期最有名的恐怖分子決定通過《莫斯科共青團員報》為自己的行為懺悔。

維克托·伊利英說，懺悔之心經(jīng)常折磨著他。他本來是想殺死那個他認為是暴君的人，結果卻殺死了無辜的司機伊利亞·扎爾科夫。他稱自己的這種行動為“受損性意識短路”。

伊利英的意識確實有問題。他至今仍清楚地記得自己一生中碰到的第一件不平之事，并且認為那可能就是自己所有不幸的開始?！拔易x小學時曾經(jīng)非常喜歡女老師阿拉·格奧爾吉耶夫娜，”伊利英回憶說，“但一次上課時，同班同學沃洛季卡·謝苗諾夫用彈弓射自己的女朋友，結果射到女老師身上。她毫無理由地認定是我干的，將我開除出少先隊，雖然只過了兩天她就把紅領巾還給了我，但給我留下的只有委屈?！?/p>

伊利英一直向往過自由和漂泊的生活。他對生活感到非常失望?！拔矣鲆姷亩际欠浅＊毺氐娜耍阂恍┦艿教幜P者和舊教徒。他們雖然能力出眾，但是周圍都是窮人和茍且度日者，才華無處施展。到處是酗酒、偷盜、卑躬屈膝和阿諛奉承。政黨扼殺了所有鮮活的、有創(chuàng)造性的新生事物?！笨傊晾⒉幌矚g現(xiàn)實生活。于是，他決定改變世界。起初，他并沒有計劃殺任何人，而是幻想實行世界性改革。他主張實行多黨制，發(fā)展經(jīng)濟，實行私有制；主張建立農(nóng)場主經(jīng)營模式主張每個人從一出生就發(fā)放有價證券，以領取石油、煤炭和天然氣。實際上，他的這些想法都不是激進的，其中大部分都已成為現(xiàn)實。

1968年3月，伊利英決定參軍，入伍后被授予少尉軍銜。在羅蒙諾索夫部隊服役的這段經(jīng)歷使伊利英產(chǎn)生了意外的想法。他回憶說：“來到部隊就像體內(nèi)被注入了‘興奮劑’，我每天都研究各種武器的使用方法。那時我就考慮，恐怖行為可以作為與所憎恨的當局進行斗爭的手段。”

伊利英明白，他沒有能力建立一個黨派，于是他選擇了一種快速行動方式。伊利英說：“我決定殺死蘇共中央總書記。我想，如果在法庭上讓我發(fā)言，我就把自己的想法公諸于世。我希望在除掉國家領導人之后，進行全民投票公決。屆時我提出三種社會發(fā)展方向：君主立憲共和國、總統(tǒng)共和國和議會共和國。最后，我決定在1969年1月22日歡迎宇航員的慶祝大會上動手。”

伊利英開始仔細研究暗殺細節(jié)。他回憶說：“在我設想的殺人計劃中，從軍營偷槍一直到接近克里姆林宮的最后射擊，都是按分鐘計算好的。除了我，誰也不知道。我的計劃如下：1969年1月22日星期二的早晨7點我離開營區(qū)，檢查被服庫，然后直奔機場。我?guī)Я藘砂咽謽?，一把是我個人的，另一把是趁老軍官在房間休息時從保險柜中偷出的。我有四個彈夾，兩個裝在槍里，另外兩個備用。上午11點我飛往莫斯科。12點我已經(jīng)站在紅場上了。我穿了真正的警察制服，成功地混入值勤的警察隊伍之中。我一生中最緊張的時刻就是手里拿著槍等待勃列日涅夫的車隊經(jīng)過的時候。當時，恐懼已經(jīng)完全消失，我不再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我開始行動了?！?/p>

當車隊出現(xiàn)時，伊利英快速跑到第二輛汽車前，開始用兩把手槍胡亂射擊。但他精心設計的暗殺計劃以失敗告終，因為勃列日涅夫并不在這輛汽車里。遭到伊利英拼命射擊的汽車里坐著宇航員別列戈沃伊、尼古拉耶夫和捷列什科娃。碎片深深扎進別列戈沃伊的臉；尼古拉耶夫后背受了傷；捷列什科娃受到嚴重驚嚇；而司機扎爾科夫受了重傷，經(jīng)過一晝夜的搶救，最后死在醫(yī)院里。另外，還有幾個護衛(wèi)軍官也受了傷，其中一個軍官將伊利英打倒，逮捕他時，他并沒有反抗。

暗殺事件發(fā)生后，伊利英的兩名同事很快因知情不報被判處5年徒刑；指揮員被免職、開除出軍隊；伊利英則被關入列福爾托夫監(jiān)獄。他說：“我本以為會遭受酷刑，但是沒有人污辱我，也沒有人用燈泡照我的臉。一名美國記者來采訪我，當聽說沒有人拷問我時，他甚至沒繼續(xù)采訪就回去了?！币晾⒃诹懈柾蟹虮O(jiān)獄生活了一年，對他的審訊以認定他是個“精神病患者”而結束，隨后他被押送到喀山精神病院。伊利英說：“我沒幻想還能活下去，我當時甚至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情。”以后許多年，一問面積為5平方米的囚室就成了伊利英的住房。囚室里有一張鐵床、一個小柜子和一只方凳。墻外是警衛(wèi)哨崗和監(jiān)視室，獄警始終在外邊監(jiān)視。

伊利英回憶說：“5年后，我的囚室擴大了。他們把我的囚室和另外一個囚室合并，面積達到10平方米，有兩扇窗戶，還鋪上了木地板，隨后又給我的囚室進行了裝修，鋪了一層油布。但是，后來我感覺踝骨和膝蓋有些疼痛。根據(jù)我的請求，他們撤走了油布，恢復了木板地面，腿部疼痛慢慢消失了。我感到驚訝的是，像我這樣一個罪人，人們還非常同情?！?/p>

每年都有兩位將軍定期探視伊利英。一位有胡子的性格開朗，另一位剃光胡子的比較嚴肅。伊利英回憶說：“性格開朗的將軍經(jīng)常笑，第一次來探視的時候，他說：‘我知道你這里缺少女人和電視機，但這是不可能辦到的。除此之外，你有什么要求盡管提出來?！髞砦姨岢龅囊蟠_實都被滿足了?！?/p>

據(jù)伊利英所說，對孤獨的偏愛幫助了他，使他能夠忍受監(jiān)禁?！罢窃诒O(jiān)獄里我明白了，生活是了不起的，是不能重復的，是令人向往的?！彼袊@地說，“盡管地球上的生活充滿艱難和痛苦，但這是每個人和整個人類的過錯。對于我來說，拯救我思想的方法之一就是詩歌。我在監(jiān)禁時寫了很多詩。詩歌是自我救贖的一種本能反應，是一種思維游戲和智力拼圖。”

20年后，伊利英被轉(zhuǎn)到列寧格勒精神病院，1992年出院。45歲這年，伊利英終于獲得了自由。他對一切都感到陌生：周圍的人、廣播里的歌聲、電視里的談話、街上的廣告牌……他決定為之犧牲生命的許多主張已經(jīng)實現(xiàn)。

但是現(xiàn)在，伊利英又改變了他的主張。他認為，俄羅斯人應當像列寧時代的人那樣生活。他在解釋自己的觀點時說：“如果把現(xiàn)在的生活方式換成列寧時代的老方式，那將是一種非常幸福的生活。現(xiàn)在的住宅公用事業(yè)是吞噬金錢、人力資源和時間的黑洞。要解決這個問題，比發(fā)射導彈和衛(wèi)星都難。但現(xiàn)在的俄羅斯也擁有獨特的機遇，能夠使我們國家在數(shù)千年的歷史上首次不用政變和變革而成為偉大的國家并解決所有的問題?！?/p>

伊利英不用去適應新的生活，政府部門給他發(fā)了養(yǎng)老金、安排了房子，還有人定期看望他——特工人員每月都會探望一次這個前“恐怖分子”，以防止出現(xiàn)意外情況。為了多少表示一下自己的良心，伊利英也盡可能幫助他人，經(jīng)常把自己的養(yǎng)老金送給那些比他更需要錢的鄰居。

譯自俄羅斯《莫斯科共青團員報》

(責任編輯 殷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