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政治危機的江湖化解決

民盟自今年5月以來到處抗議示威，結果把他信夫婦嚇得在看了奧運會后立即遠飛英倫重過流亡生涯。但他們不依不饒，現在更把矛頭對準民選的沙馬內閣。

泰國反對總理沙馬的示威行動，已經持續數月，由小規模示威發展到游擊戰，更占據總理府及國營電視臺，使政府癱瘓。這場斗爭再次暴露了泰國發展道路上的一些失誤，也活生生地展示了泰式民主政治的特殊生態。

反政府軍領導人是個華人

從今年5月開始，泰國華裔媒體大亨林明達繼前年率眾走上街頭反對他信政府、導致軍事政變后，再度號召民眾走出來，要推翻在大選中獲勝的沙馬政府。

9月2日凌晨，互唱對臺戲的挺政府“紅衫軍”與反政府“黃衫軍”在泰國首都曼谷市中心的聯合國亞太經社會大廈前爆發流血沖突，總理沙馬隨后宣布首都地區進入緊急狀態，希望借此結束長達幾個月的對峙。

沙馬發出的緊急狀態令，居然嚇不倒抗爭運動已超過百日的民盟，還遭對方譏稱為“紙老虎”。高舉“造反有理”旗幟、由華裔媒體大亨林明達領導的最大反政府組織“人民民主聯盟”（民盟），以千計婦孺和僧侶筑成“人肉長城”，毫不退讓，并將斗爭行動升向“游擊戰”層次，號召擁有20萬員工的全國43家國營企業發動斷電斷水和癱瘓交通等罷工、封閉機場和強占公共機關，以報復當局對他們的“和平集會”訴諸武力。

在能言善辯的媒體大亨林明達的鼓吹下，數千群眾不懼風吹雨打，前來捧場打氣。擁戴林明達的民眾超過七成是中年婦女，且有相當部分是華裔。示威者“安寨扎營”，結果使原來富麗堂皇的總理府瞬間一片混亂，變成一個中央政府管不著的“自治區”，迎賓會堂改裝成大澡堂、廁所和炊事房，內閣車庫也搭起帳篷，成了掛起“萬國旗”的曬衣場，臭氣熏天。

主導反他信的61歲民盟領袖林明達，祖籍海南島文昌，父親林謙曾經是黃埔軍人，自稱曾負笈臺灣學中文，赴美攻讀歷史，太太是大學教授。他原與他信是衛星通訊業的親密伙伴，他信7年前初任總理，林明達還充當他的代言人，更通過電視秀為當時受外間議論徇私舞弊的他信政府護短。

后來，由于林明達與他信因有線電視經營權沖突，亦出現政見不合，兩人開始交惡，林明達更稱出身警官的他信與警界惡棍勾結，企圖建立“警察國家”，從事白色恐怖。

為了“把他信體制斬草除根”，民盟自今年5月以來到處抗議示威，結果把他信夫婦嚇得在看了奧運會后立即遠飛英倫重過流亡生涯。但林明達不依不饒，他曾動員千人包圍英國駐曼谷使館和外交部施壓，要求引渡治罪。現在，民盟領袖更把矛頭對準民選的沙馬內閣，指斥其就是他信的總代理人，“限制二十四小時內下臺”。然而，執政才7個月的沙馬屁股還沒坐熱，他不甘愿就此下車。沙馬堅持要任滿四年，既不辭職，也不解散國會。

泰式發展模式上的盲點

泰國走到今天的兩陣對壘，很大程度和這個以農立國的東南亞國家的經濟發展有關。以曼谷為中心的城市地帶，在上世紀末的城市化大潮之中，倚靠政府給予的優惠政策，陸續發展工業、商業及服務業，生活水平遠較北部及東北部的農村地區富裕。

據世界銀行研究報告，與邁向中產社會的首都曼谷相比，占全國人口逾六成的農村，近半數人平均每日收入不足2美元，與全國人均每年2000美元收入相距甚遠。他信當政時看到這一差別造成的政策空間，在任時推行連串有利農村的措施，包括對農村家庭每月30銖的醫療津貼；通過這些小恩小惠，他信麾下的泰愛泰黨戰無不勝，甚至在貪污瀆職丑聞曝光后，仍可以憑農村鐵票支持過關。

不過，占泰國人口三成的中產階級，卻掌握著這個國家的八成財富；他們受過教育，不屑他信以經濟利益換取支持的做法，兩年前，民盟發起大規模的反他信示威，人群大多是中產階級。但是，示威引發社會震蕩，軍人走出軍營，發動政變推翻他信。在槍桿子強力彈壓下，雙方偃旗息鼓一年，去年大選，親他信的沙馬靠農村鐵票輕易勝出，沙馬還被指試圖終止對他信涉貪案的調查，這成為了民盟今次大規模上街的導火線。

一個發展中國家，尤其是像泰國這樣的農業國，隨同城市化而來的社會矛盾以及資源再分配，必然會出現難以擺平的爭拗，可是泰國沒有在憲制的合法框架下理順這些沖突，倒過來卻有政客挾民粹民意上下其手。

泰國街頭政治的春夢

泰國政變之頻繁，讓人側目。1932年，泰國王室放棄絕對權威、實行君主立憲以來，政變不斷，60多年來，至少發生25次政變。

泰國再次出現亂局，但亂局根源并不新鮮，基本上和他信下臺時一樣，除了涉及城鄉矛盾的具體利益，也源自泰國獨特的民主政體。“泰式民主”一直和西式民主不同，既保留了憲法上賦予王室在關鍵時刻給予意見的權力，又保留了軍隊因直接效忠王室，而成為民選機關的制衡。結果，只要王室、軍隊和民選政府沒有一致目標，政局就會出現動蕩，這也是數十年來泰國局勢紛亂的淵藪。

由華裔媒體大亨林明達領導、要求沙馬政府下臺的“黃衫軍”，與來自農村、支持他信和沙馬政府的“紅衫軍”，在街頭惡斗流血，甚至搞出了人命。

街頭是天堂也是地獄。在曼谷街頭的仲夏夜，泰國的民粹政治就是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春夢。泰國街頭政治就像泰式按摩，動作猛烈，大動筋骨，甚至讓人驚呼痛得死去活來，但卻具有停不了的吸引力。

這也是一種泰國式的文革，要在街頭江湖的沸騰中，來解決本來應該在權力殿堂中要冷靜解決的問題。但到了街頭，群眾就像沒有韁繩約束的怪獸，彼此撕咬，也咬向泰國的民主政治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