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一直缺乏快速反應部隊,因此在該地區俄國在軍事上不存在任何對手,美國對自己在該地區盟國的保證不過是一紙空文而已。普京只是以自己的行動戳穿了這個秘密。
俄格戰爭是自蘇聯對阿富汗的戰爭結束以來莫斯科首次對另一個主權國家出兵,因此許多分析家認為這次行動翻開了后蘇聯時代的新篇章,標志著俄羅斯外交的轉折點。
俄格戰爭毫無疑問是俄羅斯要恢復大國地位公開邁出的一步,但這并不意味著俄羅斯領導人打算奪回從前的帝國。俄羅斯的目的是,趁著美國在歐洲力量空虛,教訓一下美國。而普京的突然行動正印證了這種冒險的成功:原來美國對自己在該地區盟國的保證不過是一紙空文而已,這是需要該地區國家以及烏克蘭、波羅的海三國好好領悟的,也是普京希望向波蘭和捷克傳達的一個教訓。
美國的政治資本快耗盡了,
俄羅斯家底也不足
毫無疑問,俄羅斯發動的這場戰爭會讓俄美關系變得更加惡化。美國戰略預測公司(Stratfor)認為,美俄關系正處于一個重要的轉折時期,后冷戰時代現在到了關鍵時刻。但三個最基本的因素決定了在可預見的將來,不會有新冷戰出現。

第一,國際體系的基本結構。俄美之間的爭斗是一個正常大國和一個超級大國之間的爭斗,而不像是蘇聯和美國那樣兩個超級大國之間的斗爭,因此國際體系不會像冷戰那樣變得僵硬,形成固化了的兩大敵對同盟,而會有更大的空間和余地。
第二,俄美之間不存在意識形態和制度沖突。這也是與蘇美冷戰的一個根本區別。俄羅斯盡管日益強調主權民主和俄國自己獨特的發展道路,但它融入現有國際體系的根本目標沒有改變,這與冷戰時期蘇聯提出的摧毀西方體系建立蘇聯模式的意識形態目標有天壤之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不管是被稱為“自由派”的梅德韋杰夫還是被稱為“強硬派”的普京,在治國方略上都有著同樣的迫切需要,即就經濟和俄羅斯社會現代化,實現作為一個新興的現代化民族強國融入西方體系的終極目標,而不是取而代之或創建某種替代品。
盡管新冷戰并未到來,但在美國一超獨霸的國際格局下,這場蘇聯解體后俄羅斯采取的第一次跨國軍事行動,仍然迫使各國政治家們不得不去重新看待和認識當今的國際局勢。
首先,美國竟然對俄羅斯的重大軍事行動束手無策。因為美俄之間是相互需要的:俄羅斯滿足了西方對石油的依賴;幫助西方與伊朗達成協議;繼續購買外匯以確保美元不會滑落;在反恐戰爭和未來的國關系問題上美國也需要俄羅斯的合作。
美國外交學會主席哈斯認為,眼下所發生的是一場權力的重新分配:俄羅斯作為能源大國重新崛起,中國經濟高速增長,這一切深刻改變了西方主導世界權勢的冷戰后格局。美國外交學會高級研究員庫普錢認為,人們有一種感覺,華盛頓的注意力分散,它的政治資本已經快耗盡了。
其次,由于美俄先后支持了主權國家的分裂勢力的獨立行為,主權國家邊界不容改變的國際法統遭到了徹底的顛覆和破壞。盡管西方媒體像慣常一樣批評俄羅斯對格魯吉亞的公然轟炸。但我們稍稍放寬視野就可以看出,這次轟炸實際上是美國1991年對巴格達、1999年對貝爾格萊德進行的空中打擊的繼續。顯然,盡管冷戰意識形態對立解除,反恐聯盟新價值體系建立,但國際關系中的武力傳統卻依然得以延續。這也讓新興的多民族國家在國際權勢發生重大變動的同時,不得不繼續面臨更加嚴峻的維護自己的主權和領土完整的挑戰。
第三,美國與波蘭迅速地簽署了反導協議,使得冷戰后一場新的核軍備競賽已經處于醞釀之中。俄國軍界對此反應強烈,提出保持必要的核遏制潛力在21世紀近幾十年應該被視為俄羅斯最重要的軍事政治任務。同時,在2009年第一階段限制進攻性戰略武器條約到期后,應該重新審視是否需要對此續約。如果屆時俄美在這一關乎全球戰略穩定的條約上真的無法達成妥協,世界將面臨新的核戰爭威脅。
90年前,當一戰剛剛結束時,許多人都相信過去的戰爭是人類歷史上的最后一次戰爭,只要和平和商業精神進入每個人的心里,戰爭將會是最荒謬的事。但E.H.卡爾卻清醒地認為表面和諧的世界其實正處在大戰間隙的“20年危機”中。而恰恰20年后,二戰爆發,它以比一戰更為慘烈的事實證明,戰爭并未走遠。
如何避免“20年危機”
要避免“20年危機”的重演,除了需要大國領袖更加審慎和現實外,以下幾點必須做到:
1.西方,尤其是美國要全面檢討對俄政策。北約的每一次東擴都在心懷不滿的俄羅斯心上堆積更多的仇恨。而一向平靜的東歐和高加索地區漸漸成了政治地震帶,一場地緣政治權力之爭已經開始。一方是重新恢復活力急于復仇的俄羅斯,另一方是歐盟和美國。格魯吉亞的不幸命運,就在于它正好處于這條新的地緣政治分界線上。

2.徹底拋棄“反恐”名義下的美式基督教原教旨主義和民主圣戰觀念,恢復現實主義和均勢外交傳統外交。大國一定要堅持對國際關系共管,反對小國以任何借口和形式挑動大國關系,引發地區動蕩,更不能為小國“火中取栗”。古老的聯合國不干涉原則加上接受大國勢力范圍的實用主義仍然是國際關系的基石,它不僅是冷戰40多年,也是國際關系500年來大部分時間仍然處于和平狀態的根本原因。
3.厘清國際關系中的主要問題并集中精力和力量予以解決。最根本的是,要認識到并承認歷史性的“俄國問題”,即如何平穩地將俄國吸納入西方共同體。冷戰后隨著東西方對峙的結束和全球化的擴展,國際社會出現了兩種類型的融入,前一種是中東歐這樣的小國,其步驟首先是在安全軍事領域被硬性納入西方體系,接下來再進行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的軟性改造;后一種則是像俄中這樣的大國,它們雖然也以融入現有的國際體系為根本目標,但作為大國必然有其深厚強大的文化自主性,因此這一步驟必須反過來,否則就會引發大國的強烈抵制和反抗。布什對俄政策最根本的失敗,就是試圖像“改造”戰敗的德國和日本那樣“改造”俄羅斯,而忽視了它本來就是一個傳統的歐洲大國,在歐洲和實際歷史發展中自有其獨特的位置。
4.尋求一種負責任的方式處理和控制沖突、合作應對核擴散、貧困、金融動蕩、能源安全、全球變暖、流行病威脅和恐怖主義等全球性挑戰。
(作者:中國社科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系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