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陸文夫的短篇小說《小巷深處》是百花時期描寫愛情題材的一朵鮮花,在文藝界反右斗爭擴大化中被指責為“毒草”,到第四次全國文代會召開后終又被視為“重放的鮮花”。同一篇小說。它的發表。發表后不同時期的接受與批評,以及接受與批評內容的不同,均與當時政治和文藝思潮、方針有密切聯系。
關鍵詞:《小巷深處》 雙百方針 反右派斗爭 毒草 文代會 鮮花
陸文夫的短篇小說《小巷深處》最初發表于1956年第10期的《萌芽》,是百花時期寫愛情題材的小說,作者用優美的語言描寫了一對年輕戀人的愛情故事。1956年,《小巷深處》發表后受到肯定,得到的評價是“從被遺棄被損害的小人物身上”“充滿人情味”“歌頌我們這個偉大的社會”。但到1957年文藝界“反右派”斗爭擴大后,被指責為“毒草”,被批判成“具有相當濃厚的小資產階級色彩”。而到了1979年第四次全國文代會召開后,文藝界進行“撥亂反正”,《小巷深處》被視為“鮮花”,收入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的《重放的鮮花》中,此時重新給予肯定,被評價為“歌頌新社會”、“批判舊世界”。《小巷深處》的發表,發表后在不同時期的接受與批評,以及接受與批評內容的不同,均與當時政治和文藝思潮、方針有密切聯系。
一、初放的鮮花
一九五六年五月二日,毛澤東同志在最高國務會議第七次會議上正式提出實行雙百方針。其后不久,一九五六年五月二十六日,中共中央宣傳部長陸定一向自然科學家、社會科學家、醫學家、文學家和藝術家作了題為《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講話,系統地闡述了黨中央提m的“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在文學工作方面,他指出:“題材問題,黨從未加以限制。只許寫工農兵題材,只許寫新社會,只許寫新人物等等,這種限制是不對的。”
許杰在1956年第12期的《萌芽》上發表了一篇《關于<小巷深處>》的評論文章,他指出:作者“能夠從一個被遺棄、被忽略的小人物身上,看出一個人的向上的靈魂,歌頌我們這個偉大的時代,這就是我們值得重視的一點”。雙百方針提出之前,新中國剛成立不久,在解放后群情高昂的背景下,作家們主要致力于描繪戰爭年代的斗爭生活和英雄人物,或者歌頌社會主義新中國,“大我”形象充斥著整個文壇。描寫家庭生活和愛情題材的作品較少,即使寫到,也常是把家庭和愛情作為政治生活的附庸,而不能出現某種不一致,甚至不能表現愛情生活豐富復雜的內容。雙百方針提出后不久,陸文夫即在文學界幾乎步調一致的時候,盯住生活的底層和深處,用純凈自然的語言,富有詩意地描繪出一個凄婉動人的愛情故事,顯示了自己審視生活的獨特眼光。所以。許杰說“從被遺棄、被忽略的小人物身上”是正確的、符合當時實際的評價。又說“歌頌我們這個偉大的時代”,這種觀點在當時是具有代表性的,大多數評論家都把徐文霞命運的轉變作為歌頌大時代的絕好題材,徐文霞能擺脫妓女的命運,與新中國成立后取消娼妓的措施以及人民當家作主有著密切的關系。雖然雙百方針提出創作、評論自由,但歌頌新社會仍是主流,作家和評論家的意識受當時政治意識和文學思潮的影響是難以避免的。
二、鮮花變“毒草”
1957年,隨著文藝界反右斗爭的擴大化,陸文夫因參與籌劃創辦《探求者》而被誣為“反黨小集團”成員,《小巷深處》也因此橫遭厄運,被指責為“毒草”。其“罪狀”之一是寫了徐文霞這樣一個“格調低劣”的“卑微”靈魂。“有著相當濃厚的小資產階級色彩”,且將作者未將朱國魂送進派出所,說成是“包庇了壞人”。
其實,《小巷深處》是百花時期出現的作品,雖然表面上看來寫的是愛情題材,被定為非主流文學,看似游離出了當時的主流文學,但因受時代的影響,作品中還是有很多主流寫作的特點。顯然,《小巷深處》的政治大方向是正確的,它同樣向世人展示了新社會的光明面:舊社會把人變成鬼,新社會把鬼變成人。“一幾五二年,政府把所有的妓女都收進了婦女生產教養院。徐文霞度過了終身難忘的一年,治病、訴苦、學習生產技能。她記不清母親是什么樣子,也不知道母愛的滋味,人間的幸福就莫過于如此吧,最大的幸福就是在陽光下抬著頭做個正直的人!”這樣的敘述不能說沒有表現、沒有歌頌新社會新氣象,但《小巷深處》仍被指責為“毒草”,被批評為“有著相當濃厚的小資產階級色彩”,這是怎么回事呢?
一九五七年五月黨中央決定在全黨開展反對官僚主義、宗派主義和主觀主義的整風運動,并提出要防止關門整風,希望非黨員同志幫助共產黨員整風。但是在整風運動鳴放過程中,卻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情況,即有些資產階級右派分子乘機向黨進攻,反對黨的領導和反對社會主義制度。特別是由于當時國際上反共聲浪,“匈牙利事件”所造成的世界政治局勢的緊張,對于估計國內形勢起了很大影響,因而夸大了階級斗爭的嚴重性,對敵情估計過重:長期以來又習慣于疾風驟雨的斗爭方式,更混淆了兩類不同性質的矛盾,結果錯斗錯劃了大批“右派分子”。當時文藝界的反右擴大化是十分嚴重和突出的,文藝界“反右派”擴大化。還表現在對一些優秀作品及其作者的錯誤批判和處理上,陸文夫的《小巷深處》就屬于此列。文藝界對“人道主義”、“人性論”的批判、反右斗爭及無休止的運動會中,愛情進一步被判給了“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男女愛情被看作是“資產階級香風臭氣”,只要涉及愛情就是不健康的,是自然主義的,是資產階級人道主義和人性論。
三、“重放的鮮花”
一九七九年十月三十日,第四次全國文代會在北京勝利開幕。鄧小平同志代表黨中央在大會上作《祝詞》,特別強調堅持雙百方針,堅持“在文藝創作上提倡不同形式和風格的自由發展。在藝術理論上提倡不同觀點和學派的自由討論”。并且指出,粉碎了“四人幫”,經過撥亂反正,“真正實現百花齊放、百家爭鳴這個馬克思主義方針的條件。也在日益成熟。”周揚在報告中也強調指出:“文藝界要解放思想,就必須堅定不移地貫徹執行‘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稍后,鄧小平同志又在《目前的形式和任務》中再次指出:“我們永遠堅持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但是,這不是說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可以不利于安定團結的大局。”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十六日,第四次全國文代會作出《決議》,一致擁護鄧小平同志代表黨中央、國務院作的《祝詞》,肯定它“是我國新的歷史時期文學藝術的戰斗綱領”。
在這樣的背景下,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了《重放的鮮花》,將文藝界“反右派”斗爭中指責為“毒草”的百花時期的一批優秀作品重新出版。“歌頌新社會”、“批判舊世界”,這種評述雖然還帶有較為明顯的左傾話語痕跡和政治功利色彩,但在文藝批判領域具有“撥亂反正”的特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