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聲耳語，“悍”婆婆變成親老媽

我和婆婆原先住在同一條街上，我自小對“悍”勁十足的她望而生畏，但做夢都沒想到，成年后，我和她兒子文詠談上了朋友。文詠的人品沒得說，只是他母親的那股“悍”勁讓我不敢與他確定關系。我第一次到文詠家時，他請我和幾位朋友吃飯導致工資有100余元對不上賬。他母親看了我一眼，似乎想收斂一下性子，但說的那番話還是難聽：“你們還沒成家，就這么海吃海喝，等你們結了婚還不把我給剁了當驢肉賣呵！”

出于對長輩的尊重，我強裝笑臉，給文詠母子各倒了一杯水。他母親余怒未消，說聲“不喝”，“咣”的一聲把茶杯放在茶幾上。我尷尬極了，但還是以委婉的語氣附在文詠母親耳旁說：“伯母，我知道你這都是為文詠好，可文詠請人吃飯，不光為我兩人呀，咱們總不能因為太摳門招人笑話吧。再說，有時候請客最主要的是還要讓別人‘看’哪——看咱們對朋友的一片誠心?！彼f：“你說的這些，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不過想想也是那么個理兒，可文詠這傻小子咋不對我講清這些呢？”

她嘴上不服軟，臉上卻已經是大雨轉晴了。文詠送我回家的路上，好奇地問：“你都對我媽說了些啥，她那么大的火氣全給澆滅了？”我說：“我哪有什么高招，我只是出于禮貌和無奈對她耳語了幾句，瞎蒙蒙對了！”

通過這件事，我才發現“耳語”竟有如此神通，我也因此改變了對未來婆婆的看法：人不怕有脾氣，講理就行。就沖著這一點，我才和文詠結了婚。通宵筆耕、日出而“息”，是我多年養成的習慣了。不知情的婆婆，見我總是太陽曬著屁股了還在睡，忍耐了大半個月后終于大發脾氣。她把文詠叫到客廳，大聲說：“你看看人家的媳婦，哪個不是起早貪黑地掙錢，你媳婦居然10點多了還在睡覺。難道她想把屁股蛋兒睡扁——扁成大煎餅不成？”

我趕緊起床跑到洗手間，準備洗漱之后向婆婆好好解釋。文詠怕我生氣，就假裝去洗手間與我溝通。由于緊張，他竟把魚缸當洗臉盆端了上來，腳一滑，把魚缸摔碎了。婆婆以為我和丈夫合伙向她示威，便走進洗手間對文詠說：“好家伙，你出息了是不是，來，你把媽打死……”

這時，我護著丈夫不是，阻攔婆婆也不是，只能保持沉默。我學過一點心理學，知道人的脾氣一旦發作，是有“慣性”的，強行阻攔會撞出火花。過了幾分鐘，婆婆雖然口中嘀咕著，眼睛卻很“賊”地瞟了我一下——看來她是想找臺階收場了。我微笑著牽過婆婆的胳膊，并招呼丈夫：“去給媽端杯茶來。”我盡量用委婉和低緩的語氣對婆婆說：“媽，都是我的錯。我應該早對你解釋……”我把工作性質說了一遍，還把最近收到的幾張稿酬匯單給她看。婆婆愣住了：“你這懶覺睡得值呵！我本應多關照你，可我……”

今年7月的一天，我正在圖書館查資料，突然接到丈夫的電話。原來，我們家胡同那個作風不檢點的中年人劉某，攔住買菜回來的婆婆，說了些不正經的話。婆婆沒當著熟人的面指責他，還善意地笑了笑。不識趣的劉某竟尾隨婆婆來到家中，并動手動腳。婆婆也真夠“損”的，要劉某先脫衣服。劉某剛脫了一半衣服，婆婆“噌”地從廚房摸出菜刀，說非教訓他不可。在劉某的救命聲中，鄰居們聞訊趕來。婆婆堵在防盜門口，就是不放劉某走。

很快，我趕回家門口，隔著防盜門對婆婆說：“媽，我來幫你來了，你說怎么辦我就怎么辦。”婆婆見我順著她，口氣就有了緩和。我趁勢假裝神秘地說：“媽，你聽我說句話?！逼牌排聞e人聽到什么，把耳朵貼在防盜門的空隙處。我用很低但中肯的口氣說：“媽，真要把人家砍傷了可是犯法的，這咱們有理可就變沒理了。再說啦，你已經給他一個教訓了，何不給他個面子，也給鄰居們一個面子？”婆婆面色漸漸緩和了下來，壓低聲音說：“我咋沒想到這個理兒呢，不是你勸我，今天的事兒還真讓我弄得不可收拾呢！”

事后連我也感到有些驚訝：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婆婆，怎就被幾句耳語馴服？其實，道理說起來也簡單：其一，人在骨子里希望被尊重，選擇用輕柔的語氣與之對話，自然會令其感到親切而受用；其二，耳語明顯帶有推心置腹與懇求的意味，對方無論如何都會有所反應甚至接納你的好意。

前幾天，只有小學文化程度的婆婆對我說：“秀子，你能不能找一些適合我看的書？有空兒我想翻一翻?！彼穆曇羧崛岬?，明顯帶有商量和請求的意思。我連聲說“好呀好呀”。婆婆的變化很快引起了鄰居們的注意，不少人好奇地問她：“你這是咋的了，都50多歲的人了，還學文化呀？”婆婆不好意思地笑笑：“皇帝的廚子三品官，我兒媳婦是文化人，咱至少也得沾點邊兒吧?！鼻疲疫@位“悍”婆婆，竟像我的親老媽夸自己的女兒一樣。（編輯／李賢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