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傳說叫“阿里郎”

出發·尋找

北國的早春，乍暖還寒，柳綠未均。

透過車窗，舉目遠眺，毫無遮擋的村村落落，在遠方廣闊的地平線上起伏跳動。初醒的大地像一位晨妝中的塞外公主，豐嬈的身體淋浴在晨曦之中。近處村頭的細柳雖只呈現出一小抹微微的淡綠，但在北方大地素雅的背景上卻分外惹眼了。這時我的視野里已經有牛或幾只羊的影子，我們已經進入鄉村原野，回歸自然了。心情也如嫩草的顏色，一下子明亮了許多。

坐在車內，“阿里郎”的傳說一直在心頭縈繞，一個多小時后，我們到了一個叫樸家溝的屯鎮。

聽說小鎮附近有朝鮮族聚居，可能還有保留著老式朝族風格的民居存在。于是我們開始尋找起來。從這村到那村，從村西找到村東，將近中午，我們終于在村頭一戶農家小院里發現了一座具有朝鮮特色的老房子。外鄉人的陌生目光難免會從老景致中看出新感覺來。而那老房子，活生生地展示出一幅“歸宿”的形象。

平如行舟，翹似飛鶴

朝鮮族主要分布在中國東北的吉林、遼寧和黑龍江三省，少數散居在內蒙古和內地一些城市。中國的朝鮮族是17世紀時由朝鮮半島遷徙過來的。朝鮮族以能歌善舞而著稱于世。男子喜歡摔跤、踢足球，女子喜歡壓跳板和蕩秋千。朝鮮舞蹈包括長鼓舞、刀舞、扇舞、巫舞等。

朝鮮族喜穿素白服裝，所以被稱為“白衣民族”。

傳統朝鮮族房屋呈大屋頂形狀，屋脊外觀是中間平、兩頭翹立，中間平如行舟，兩頭翹立如飛鶴。組成大屋頂所有的線和面，均為舒緩的曲線和曲面，屋脊等主要輪廓線均涂為粗白線。緩慢、穩重、優美的曲線和曲面以及椽子以外的大白輪廓線條，正是朝鮮族大屋頂區別于漢族、日本大屋頂的差異點。

傳統建筑中的門窗，不論門還是窗戶，都帶有縱橫交錯的細格子，并上窗紙。朝鮮族人民對窗格子的形狀十分講究，花格種類多，長短結合，方圓照應，疏密相間，力求整齊、大方、悅目。住宅類型分為瓦房和草房兩大類。傳統的瓦飾有繩紋、網紋和吉祥文字。圓形或半圓形的蓮花紋瓦垅、整齊的黑色瓦垅、聳立的屋脊、雪白的墻壁，給人一種清新、舒適、整潔的美感。

然而我們走進的這家房屋卻另有一番特點：整根的稻草一層層鋪在房頂上，坡度也很陡，門窗卻顯得略小，但感覺很渾圓、溫暖。房檐下掛著一串串火紅的辣椒。也可能是為了防火，煙囪和房子都有一點距離，在一側單獨豎立起來。在下午柔和光線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溫暖的灰色調子，造型雖然略顯平淡，色彩也有些單調，但卻不失自然、樸實。由于年長日久，墻壁已有些傾斜，墻上的黃泥已不知抹了多少遍，裸露著歲月的留痕。起伏不平的房頂用灰褐色的草繩隨意地捆攏著，屋檐上壓著大小不一的磚頭，褪色的稻草早已被苔痕和泥土掩蓋住了。窗戶被隨風作響的塑料布覆蓋著反著青灰色的光，遠遠望去，好似一位飽經風霜而倔強的滄桑老人，傲立在那里向你訴說著遙遠的過去。

屋前散亂擺放著農家所使用的手推車、鍬、鎬、鋤、土筐等農具。短墻外、水井旁高低錯落著幾口大小不同的水缸或盛醬的缸，柴草堆放在房子的左右，自家或鄰家的雞、鴨徘徊其間。這時，不知是隱藏在什么地方的狗忽然亂叫起來，打破了這田園的寧靜，似乎是在歡迎我們一行的到來。一位中年婦女迎了出來，她以為是縣里的干部來了，當知道我們的來意后，熱情地請我們到家中作客。

朝鮮族人家，給我的第一感覺，就是相當的潔凈。進了低矮的屋門，首先見到的是廚房。簡陋的廚房有一個超級大的鍋灶，上邊放置著大大小小三幾個鐵鍋。朝鮮族的鐵鍋有半尺多高的鍋沿，上邊是密封很好的鐵鍋蓋。這種鐵鑄的鍋經過油燒以后，很容易就能擦得锃明瓦亮，比漢族鄉下人家的木鍋蓋華麗很多。那些鍋也都很科學的利用著能源，大鍋燒飯煮菜的同時，二鍋、三鍋、小鍋可能同時在蒸熱著什么東西和燒著熱水。這樣在冰冷的冬天里，分分鐘就會有熱水用了。

朝鮮人家的水缸，也是我們眼里的一大亮點。漢族人家的水缸是粗糙的直上直下的陶瓷缸，顯得異常粗重。而朝鮮人家的水缸，則是大大的圓肚形，外層有著明亮如琉璃的釉質，雖然沒有漢族人家的缸高大，卻有很大容量，女人們舀起水來也因為缸口低矮而省力很多。這個明亮的水缸，自然也成了潔凈的朝鮮人家的一個特征。

和廚房緊挨著的就是臥房了，這也是朝鮮族人家的客室。一道拉門打開，里面全是一米來高的火炕。炕面上被牛皮紙糊過后，再刷上亮麗的彩漆和清油，美麗的顏色被窗外暖洋洋的陽光照著，呈現出明麗的光彩。炕上有個大大的炕桌，以便于一家人和客人們圍坐著吃飯喝酒。

我們按著朝鮮族的習慣盤腿坐下，大嫂請我們品嘗剛腌好的泡菜，說是開胃。我連忙用朝鮮族語說：“阿茲瑪尼，考瑪斯米達彳大嫂，謝謝你尸。”她驚訝地望著我說你是朝鮮族?我笑著說，我是漢族，今天是特意到這里參觀你們的居所的。她說：“你們真有心，幾千里路跑到我們這個山溝里來看看，難得。”說罷就給我們準備晚飯，周圍的鄰居也爭相來幫忙。早就聽說朝鮮族好客，而這些朝鮮同胞對我們這幾個風塵仆仆不速之客的熱情著實讓人感動。

傳唱阿里郎的小屋

酒足飯飽之際，大家開始海闊天空地聊了起來。當地的干部說，朝鮮族人有經常換房子搬家的習慣，本來在村東頭住得好好的，不知為什么忽然就拔寨起營搬到村西頭去了，再過兩年，可能又搬到南頭或北頭了。所以，住上幾十年的老房子并不多見。再加上老百姓現在都富有了，用不了3年，這些老房子就會全都不見，代之而起的是寬敞明亮的帶鋁合金門窗的磚瓦房，這種老式的稻草屋會逐漸退出人們的視野。我們不禁嘆了一口氣，這些見證了朝鮮民族智慧的老房子，面對城市經濟大潮的沖擊時，無任何抵抗力，只能默默堅守著那一抹逝去的繁華，靜靜地等待著最后時刻的來臨……

正當我思緒飄遠之際，女主人在大家的起哄下，合著“阿里郎”的歌聲跳起了朝鮮民族舞蹈，席上頓時熱鬧起來。

阿里郞 阿里郞 阿拉里喲/我的郞君翻山過嶺路途遙遠/你怎么情愿把我扔下/出了門不到十里路你會想家/阿里郎 阿里郎 阿拉里喲/我的郎君翻山過嶺路途遙遠/春天黑夜里滿天星辰/我們的離別情話千遍難盡/阿里郎 阿里郎 阿拉里喲/我的郎君翻山過嶺路途遙遠/今霄離別后何日能歸來/請你留下你的諾言我好等待……

阿里郎，翻譯成漢語是“我的郎君”。“阿里郎”是高麗時期就流傳下來的一個愛情故事，大概相當于我們的梁山伯與祝英臺。一對恩愛的小夫妻，生活清苦，丈夫想讓妻子過上好日子，于是不顧妻子的勸阻外出打工掙錢。妻子很漂亮，地痞趁其丈夫不在就前來騷擾，逼她改嫁，她拒絕了。一年后丈夫掙了錢歸來，地痞又來了，村里也傳著有關妻子和地痞的閑話。丈夫起了疑心，以為妻子不貞，又要走，妻子怎么攔也攔不住，妻子沒辦法了就唱，用歌聲告訴丈夫這些年來自己所忍受的思念和委屈。妻子唱的這段就是“阿里郎”。阿里郎的故事迅速流傳開來，一曲動人的《阿里郎》被朝鮮族人世世代代爭相傳唱，成為朝鮮民族最具代表性的經典曲牌。不論在世界的哪個角落，只要有朝鮮人就有阿里郎，一唱阿里郎就知道是朝鮮人，阿里郎是每個朝鮮族人心底的烙印，是他們永遠不會忘卻的記憶。

悠悠的歌聲猶如緩緩的溪流淌進人們的心田，滋潤著席上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