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如金

記得小學三年級，一節語文課，一位女老師來聽課。因為我個子高，坐在最后排，女老師就坐在我身邊。這位女老師高挑美麗，衣著素雅，似有暗香，貌若天仙，我不敢斜視，死盯著講課的男老師。突然我聽得輕微一聲響，下意識扭過頭來，女老師手中的鉛筆折了。她沖我甜甜一笑，聲音極低：“借我一支鉛筆好嗎？”我誠惶誠恐地打開鉛筆盒，挑了一支最長的，削得最好的鉛筆遞給她。這堂課過得好快啊，不覺中鈴聲響了，女老師優雅地合上本，把鉛筆輕輕放在我的課桌上，用悅耳的北京話說了聲：“謝謝！”然后款款走出了教室。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的，直接對我說的兩個字：謝謝！多么美好，多么動聽，多么讓人感到溫暖而心底明亮啊！從那以后，每當我遇到感激、感恩的事兒，總要輕輕地說一聲謝謝，發自內心。

年冬，我到大連去看望四哥。住了十幾天，臨走四哥把我送到候船處，走進一家商店，讓售貨員拿下聽裝的一個鐵皮罐頭。“這是最好的嗎？”答：“是。大連的優質蘋果，最大裝，最好的。”我知道四哥工資也不高，海蜇、蝦仁帶了不少。“別買了。”四哥不理我，付了錢，邊走邊說：“跟媽回去吃吧，你也上班了，與人交往要記住，送人東西送好的。”輪船在渤海灣的冷風中航行，四哥的話在我心里暖著：送人東西送好的。四哥給了我一個善待別人的心態。給人東西要給好的，好東西人人喜歡，你喜歡的，珍愛的別人才有同感，那些過期的，變質的，陳舊的，失效的，拿處理品送人，自己也貶值。

待人接物，好話也是好東西，同樣一句話要正面說，慢慢說，好好說，不要嗆火，不要矯情，不要諉過，不要怨恨。好話一句三冬暖，惡語半句六月寒。好東西，好言語，給人一個好心情，表達一種好心意。許多年來，四哥自己就身體力行，孝順父母，接濟兄弟，身居要位，溫潤如玉。我常常以四哥這句話自勉，好好待人，好自為之。

那年，我面臨一個機遇，文聯老主席親自來工廠要我，想調我去。工廠當時正紅火，我又是廠辦室主任，工友是朋友，收入也不錯。盤盤算算，猶豫不決。老主席說：“人要算大帳，小帳別太細。”我在妻子的支持下堅定了信心，調進了文聯。事后一切都應驗了，環境變了，文學創作有了突破，職務一年一變，各種待遇水漲船高。而我所在的那個工廠已瀕臨破產。回想起來也倒抽一口冷氣，當年老主席的話，真是一語千金。

那位女老師無意間用美的形象提升了我的素質，四哥的一句話給了我一生一個好心態，老主席給了我一個胸懷，一個思維方式，讓我順風順水地走到今天。

——選自《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