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圣之旅：青海篇（四首）

藏羚羊

藏羚羊的奔跑使我們慢了下來

可可西里的每一株草

都在幫著

把藏羚羊和我們隔開

每一顆石子

都在加快它們的奔跑

仿佛能傷害它們的動物

只有我們人類

仿佛偌大的可可西里

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它們已無處可逃

橫穿過青藏鐵路后

能進去避難的只有一場電影了

而此時幕布已經降落

不，我不會停下來

在母羊和槍口之間

只有我

在它受驚流產時

我得給它擺放一堆干草

在它掉進陷阱時

我得給它一只手

在它中彈之后

我得替它的亡魂祈禱

我多么希望它能停下來

悠然地吃幾片草葉

青海湖

我是北京上空

一片已經進入深秋的云

所含的水分已經不多

但我還要日夜兼程

向西，向西

哪怕最后只剩下

一朵雪花、一顆雨珠

也要和群星一起

投入你的懷抱

青海湖

請收留我魚子一樣繁殖的夢

我的翅膀已經倦于遠走高飛

只想擦著你的浪尖

低低地盤旋

只想變成一粒

被你的濤聲

輕輕搖晃的沙子

青海湖

你是幸福的

在你的床頭守著的

左邊是白發蒼蒼的大山

右邊是金發閃閃的油菜花

還有我，在你的腳邊徘徊

從黃昏到黎明

向每一顆前來探問你的星星

報告平安的消息

我曾經是被遺棄的羊羔

靠吮吸你苦澀的乳汁成長

我要讓地球上所有的魚類

從四面八方前來投奔你

縱然你懷中只有一尾魚

你肩上只有一只鳥

那肯定是我

縱然我只是一顆魚子

一個鳥蛋

我也愿我的生命

從你開始

青稞

有酒做媒

在來到青藏高原之前

我就與青稞結下了姻緣

世上哪還有另一種作物

在果實累累時

依然能青蔥如此

少點氧氣怕什么

青稞善于吸收更多別的養分

以更加持久的方式成長

只要有太陽的照應

無須暑氣的考驗

無須冰雪的錘煉

照樣能走向成熟

在世界最高的高原

青稞擁有最多的沃土

卻彎著腰低著頭

我只是來一睹青稞的芳容

沒想過要用鐮刀迎娶她

收割的季節遠未到來

她不會下嫁平原的我

但她會化身為酒

進入并占領我的靈魂

油菜花

我那被藏匿太久的童年

像一條鯽魚

頂著油菜花瓣

從溝水里探出頭來

又深深地埋下去

這無邊的油菜花

多么像母親的愛

凝聚了整個春天的天

陽光經過她的咀嚼

喂飽了饑餓的日子

照亮了陰暗的路途

庇護了我秘密的初戀

哪怕花朵被褫奪

菜稈被歲月曬枯

只要你輕輕地揉搓

那飽含乳汁的菜籽

就會占據你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