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半夜的時候,狗剩就聽見了自己女人阿秀窸窸窣窣下床穿鞋的聲音。
這傻婆娘深更半夜地起來做啥呢?狗剩翻一個身,就好奇地起了床,揉揉眼,他悄悄地跟在了婆娘后面。
女人一路小跑著來到一個塘邊,還沒完全落下去的白月光灑得滿塘都是,整個塘面看去,盈盈的,就像起了波紋。女人在月光下脫掉了外面穿著的汗衫,女人整個粗實的腰和臂膀就突兀地露了出來。女人在塘邊拿起一種相當于噴灌的設備,就對著整個塘面突突地噴了起來。原來女人是半夜間起來給魚兒加氧呀,一直跟在女人后面的狗剩從隱身處走了出來。“我來吧。”走了出來的狗剩對女人說。“悄沒聲息的,你差點嚇死我了。”女人說著的,把噴灌的設備遞給了狗剩,“這東西要很大的力氣才能噴出來呢,你試試,噴不動給我呃。”女人又說。狗剩接過女人遞過來的噴灌設備,就突突地噴。噴一陣,狗剩感覺到這東西有點費力,狗剩就問:“你天天都這樣噴呀,有沒有省力點的方式。”女人看狗剩一眼,就說:“這東西就這噴法,噴久了咬咬牙也就挺過去了。”接下來,女人和對噴灌的狗剩嘮嗑:“魚兒大了,加氧的次數也就相對的多了,有時候真想囫圇地睡個好覺,但眼一閉去,就想著全家呢,全家的生活希望就指望這滿塘的魚兒了——”聽女人嘮著嗑著的,狗剩噴得更是用力了,只聽見那設備里像拉風箱似的呼哧呼哧地響。
給魚兒加好氧的時候,月兒也落下去了,一個紅通通的太陽,在天邊露著半邊臉。女人和狗剩回家。回到家,見孩子們還沒起床,女人就挨個去搖孩子:“大妮,二蛋,起床了,你們再不起,就遲到了。”女人喊完搖完,就沖狗剩一笑地說:“你這兩個祖宗,就愛睡,每天早上都得破鑼似的喊,聲音不大還喊他們不起呢。”女人說完,狗剩就聽見了女人去生火煮飯的聲音。“大妮,二蛋,快來吃早餐了,看娘今早給你們做了什么好吃的。”大約十分鐘過去的時候,狗剩又聽見女人破鑼似的聲音。兩個小家伙聽見了娘的招呼,就跑進了灶房。狗剩跟著去了,在旁邊找個凳子坐下,狗剩就看倆孩子吃喝起來。“你這兩個祖宗,一年比一年長呢,去年的早餐,用個缽煮就夠吃了,今年,得換鍋了,這不,你看,都快齊我上腰了呢,真個的是一年一個樣啊!”女人一邊地說,臉上就一邊地徜徉著幸福。狗剩把顆頭可是低了又低。
把孩子們伺弄走。女人就拿了個藥罐,把藥罐放在火上,女人就一邊攪罐一邊地說:“咱爹的骨質增生呀,已經讓老爺子癱瘓了,去醫院看,醫生說是慢性病,要吃三年的藥才能站起來,已經吃了兩年了,也不知怎么的,也不見大起色,我在心里思索,待把這一輪魚兒打了,就抽個時間帶老爺子去省城的大醫院瞧瞧,咱得想法讓他老人家站起來,成天的躺著,不是個人受的呀!”女人說完這一席話的時候,藥已經煨熱了,女人起身,拿了個碗,倒滿,就朝狗剩爹的房間走了去。狗剩跟著女人來到爹的房間,狗剩要去扶爹起來喝藥,女人就把碗給了狗剩,女人說:“我來吧,爹的身子死沉的,這幾年都是我扶他,他習慣了,我也習慣了。”狗剩就端了碗站在旁邊。女人把爹扶起,就沖狗剩說:“妮他爹,把碗遞過來吧。”狗剩把碗遞過去,狗剩就看見女人把藥一匙一匙地往爹的嘴里喂,女人還怕燙著爹,把那藥放在嘴邊不停地吹——
無邊的風卷起女人的衣袖,女人在鄉公路上送別狗剩。“回去吧,回去吧,風挺大的。”狗剩對女人說。“不礙事的,咱這身板,這點小風算個什么。”女人對狗剩說。無邊的山風,把女人吹成一道風景。
狗剩走了,他向女人揮揮手,眼里噙著淚。
狗剩回去,就與城里的那個女人斷了關系。
狗剩想:做了小包工頭的自己,不能忘了家,更不能忘了鄉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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