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挎著一只旅行包,左手扶著包帶,右手拎著他的相機,站在門口。我開了門,一瞬間的燈光使他猝不及防,可他卻鈍鈍地用精瘦的手臂來擋。透過指縫,我看見他的眼睛,不見了昔日的神采奕奕,卻多了一絲不安的游離,盡管只是一瞬間。
洗塵宴上,我發現他比遠行前憔悴了許多。黝黑的臉上失掉了光澤,變得黃黑暗淡,嘴唇也干裂得讓我想到了羅布泊龜裂的土地。這次的羅布泊之行,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呢?
飯后,舅舅打開旅行包,捧出一把刀來,刀柄泛著幽幽藍光。
“你還記得這把刀嗎?”舅舅扶著躺椅疲憊地躺下,“你小時候見過它。”
我當然記得,那是阿闖的刀!
他是舅舅的好友,阿闖是他的綽號,兩人都是西部羅布泊第三探險隊的。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正站在窗邊仔細擦拭著一把鑲著藍寶石的藏刀,鬈曲的大胡子幾乎挨著了胸口,他是那樣高大,像是能撐起天空。阿闖見我正站在邊上出神地望著他,于是咧嘴大笑,似乎震得窗戶都在搖晃。他喚我過去:“我給你握一下,別人我都不讓碰的。這是我從一個藏族男人手里贏來的。”他爽快又極小心地將藏刀遞給我。刀很重,我撫摸著刀柄上粗糙的日月風云雕刻時,眼前便不斷浮現他一手揮著刀一手摁著野獸搏斗的場景。這個山一樣的男人。
舅舅平靜地向我講述了阿闖的死。
那天下午,阿闖離開了車隊,去拍攝一些照片,準備拍完后抄小路趕上車隊。他是隊里最有經驗的人,而且曾和一頭狼搏斗的經歷使同伴們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