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揚(yáng)的塵土就像宿命,清水不過是對肉體的瞬間歌頌。我冬天的手掌和腳掌上積攢了一層厚厚的黑垢。不知從何而來的虱子爬滿身體,以我干燥的鮮血把自己養(yǎng)的潔白光亮。直到春節(jié)前幾天,母親才燒上一大鍋熱水,讓我和弟弟一起洗。肥皂擦了一遍又一遍,黑水倒了又黑。
如此幾次,黑垢還是沒有處理干凈,臥在皮膚表層,像是一群凝固的羽毛殘片。我想,身體上的泥垢來自哪里?像是一些卑劣的幽靈。鄉(xiāng)村的水并不缺少,尤其是夏天,每一個時光都是歡快的,村子附近的幾座水庫成了我們的樂園,赤裸的身體在幽藍(lán)的水面上馳騁,濺起的浪花包含了無數(shù)銀子的光亮。我們不知羞恥,看到同齡的女孩子,站在寬闊的壩上,彈簧一樣大呼小叫,下身還沒發(fā)育的器官似乎一只怎么也找不到棲落之處的蝴蝶。女孩子們氣急,臉頰漲紅,捂了腦袋,大罵我們不要臉。
上課后,男女同學(xué)相見,女生還是一臉惱怒,嘴巴噘得能栓好幾頭小毛驢子。我們則若無其事,得勝的將軍一樣,穿著花褲衩,在滿是木刺的杌子上扭動屁股。而秋天之后,這樣的好時光就要等到來年了,涼風(fēng)之中幽藍(lán)的水面看起來溫和迷人極了,但水質(zhì)刺骨,有著刀子的力量。
這似乎是我最初的洗澡活動了。南太行鄉(xiāng)村把游泳叫做“玩兒水”,十足的兒化音。一則表示玩水是孩子們的專利,一則帶有明顯的嬉戲成份。到初中一年級,這種愛好依然濃烈,每年夏天中午都泡在附近的水庫里,只是不敢再赤身裸體毫無顧忌了,腰間多了一條單薄的布片,遮掩了一個欲蓋彌彰的世俗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