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條河流的河水在悄無聲息地流淌時,我知道它此時是憂郁的。我默默地看著它行將干涸的河床,就象看著我行將枯朽的軀體,我能感到河水如血液一般在靜靜流動。
若干年前我在這條河的邊上出生,或者說出生在這條河與鄰近沙漠之間的一片綠色長廊里。后來,我知道這條河就是名聞遐爾的塔里木河,沙漠是與它一樣齊名的塔克拉瑪干沙漠,二者皆為中國地理之最,我生活的綠色長廊被稱為綠洲。若干年后我站在它的岸邊與它告別時,才猛然回想起它曾經給我帶來的無盡憂傷和歡樂,我不知如何與它作別。
我曾經在《野渡無人舟自橫》和《童年的冰》兩篇文章里寫下了我對塔里木河地心馳神往。那時,塔里木河的河水是充盈的,就象一個哺乳期的女子,似乎有流不完的乳汁,在澆灌和養育著稚嫩的田地。我想補充的是,渡河是在洪水期,滑冰是在冰雪期,一個是奔騰流動的季節,如野馬在荒原馳騁;一個是凝固的季節,如一條潔白的哈達披在我幼小的肩頭。但不論是什么季節,都讓我感到生命的律動。那時候,洶涌的河水夾著大量泥沙自西向東浩浩蕩蕩的流逝著,它放蕩不羈的性格里,一定有莊周筆下鯤和鵬的遺傳因子。任意流淌,沖出了幾千公里長的生命線,也沖出了千萬頃待開墾的肥沃良田。它的生命能綿延至今,與它的性格有很大關系,正如一個民族,雖經種種苦難,但依然不屈的向前奔流著,始終不放棄生的信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