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幽靈
“它是地府的。”邁克爾·波倫在《植物的欲望》一書中這樣談到土豆,并將它與小麥作了一番對比:小麥向上指,指向太陽和文明;土豆卻向下指,指向地府的幽暗——它的塊莖在我們看不見的地下成長,藤葉懶散地趴在地面上。
中國人的常識是吃啥補啥。而法國人則說:“告訴我你吃什么,我就可以告訴你你是什么。”
——吃土豆補的是什么呢?是地氣,還是土地能給予人的種種恩惠?
——吃土豆又意味著什么呢?或者說能證明“你是什么”?莫非吃土豆的人會變成土豆本身?變成馴化過3000多種土豆的印加人的模樣?變成遭歐洲人歧視的瘋狂愛上土豆的愛爾蘭人?
一般來說,北方人比南方人更愛土豆,窮人比富人更依戀土豆。因為土豆是大地慷慨的賜予,是地窖里的寂寞和充盈;是土地爺的窮親戚,是煮在水里的胖歌手,是牛肉的戀人……在北方漫長的冬季,是土豆照料了我們的胃口和生活。
在北方,人們有儲存冬菜的習慣。菜的品種比較單一,不外乎“老三樣”:土豆、白菜、蘿卜。如今隨著溫棚蔬菜的日益普及,這個習慣正在改變,儲量也越來越小了。
有一年入冬前,我在地下室儲存了兩麻袋土豆,足足有一百多公斤。加上一些大白菜、青蘿卜和胡蘿卜,我想,這個冬天再冷,雪下得再大,也可以高枕無憂了。
一個冬季,我們一家三口吃掉了整整一麻袋土豆和別的冬菜,卻將另一袋土豆忘在了地下室里。除了取菜,地下室平時是不去的。
烏魯木齊的冬天終于過去了,街上冰雪在融化,樹枝吐出了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