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小紅的飯館里喝酒。小紅和我曾是一個工廠的工友,那時候還有人試圖把她介紹給我。她當然愿意了,不過我沒答應。為啥呢?她只是個熟練工,而我則是廠里的電工。你要在廠里混過一定知道:“忙鉗工,閑車工,吊兒啷當是電工。”在一個協作生產的集體里,大家都在那兒,說不好聽話兒,撅屁股凹腰地干,有一個人卻雙手一抄、吊兒啷當著,你想呵,他的感覺會是何等的優越。優出越出那么一大截兒的我,雖說一樣的都是篷間雀,但你想,在樹上的我能看上在地上的她么?
卻不料,這風水真是輪流轉。好好一個廠,也不知咋搞的,說不中就不中了。小紅由于是熟練工,什么生存技能也沒有,不得已只好到大街上炸油條。我呢,因為懷里揣著個電工證,總覺得咱有一技之長怕什么,到哪兒找不到個混飯的地兒,一直這兒那兒的尋覓著新工作。結果,再見面時,小紅已經從油條攤發展成小飯館,并且嫁給了為她干活兒的廚師,生的孩兒都已經會叫爸爸了。而我,不僅工作沒找著,到現在連老婆也沒找著,到她這兒喝個酒都不買菜,還是她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有時候送我一小碟花生米,才使得我沒有干喝。
“我靠!”一想起這我的感慨就成萬論千,“這他媽的叫什么世道。”
“咋了?”小紅看到我又在這兒慨嘆,便問道:“你到現在還沒找著工作么?”
“找球呀。”我說——這時候我已經不嫌寒磣了,“還記得那時間么?就是咱廠剛不中那時間?咱們都說大不了去要飯。可——誰能想到呵,這飯也不是那么好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