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年秋,我作為恢復高考后招收的第二批大學生來到南京,其心情的興奮可想而知。那年我虛歲三十,挈婦將雛,根本不可能想到還能圓大學夢,上高中用的所有書籍課本早就進了廢品收購站,被造紙廠打成紙漿。
第一批進校的學生來車站接我們,大家都很歡喜。但我還惦記著五純,總分只比我差了幾分,也是報考的南師中文系,卻沒有收到錄取通知。心里直嘀咕是不是家庭出身問題,政審過不了關。他的出身壞得出奇,父親是歷史反革命加右派,母親是地主分子,都是頭上有頂“帽子”的。七七年他預考統考都過了關,政審卻被刷掉了。這次又是音信杳無。我也幫他著急,說:“現在形勢不一樣了,你何不去趟鎮江問一問?”那一年,省招生點設在鎮江。后來他去了,寫信告訴我,招生辦的一個負責人看了他的分數,說,查點一下。隔了一天,通知他錄取在鹽城師專。那時的高考錄取分數線只有三百分,他考了四百二十幾。這個分數,應當進南京大學都不成問題的。再問省招生辦什么原因?就不理會了。“恐怕還是那兩頂帽子的影響……”他這么分析。我也認為是。那年頭“帽子”是個很可怕的東東,誰戴上了帽子,就是專政對象,帽子有五種規格,地,富,反,壞,右,俗稱五類分子。五純的老父老母都有帽子,五類加五類,就是十類分子了。雖說七七、七八兩年的高考政審,對于家庭出身社會關系的“驗血”,已經寬松了很多,但對于五純這樣情況的,還是很嘀咕。倘若不是他自己去問的話,很有可能又不明不白的被刷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