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性格……是偉大的”

現行人教版初中語文八年級下冊（2002年）《藤野先生》課后練習第二題第二小題，誤解了原文文意，多有不妥。先看習題：

朗讀課文第一段和倒數第二段，重點體味下面幾句話，回答括號中的問題。

“他的性格，在我的眼里和心里是偉大的，雖然他的姓名并不為許多人所知道”（藤野先生只是個普通的人，作者為什么說他“偉大”，請結合具體事例談談你的看法。）

很明顯，原文“他的性格……是偉大的”，提問變成了“他……偉大”。《教師教學用書》的解答同樣如是。請注意最后一句：

他沒有狹隘的民族偏見，治學嚴謹，教學認真，能以公正之心來對待來自弱國的學生，而且給予了極大的關心、鼓勵和真誠的幫助等等，在當時的歷史背景下，能夠做到這些尤其難能可貴。所以，他在“我”的眼里和心里是偉大的。

如果說藤野先生“偉大”，肯定是作者的“諛美之詞”；縱使是“在我的眼里和心里”，也不恰當。很明顯，一個人的功績、成就是否偉大，不是個別人能夠論定的。而用“偉大”來定位一種“性格”，就“性格”的高低優劣發表個人看法，則沒有什么不妥。

魯迅筆下的藤野先生，穿著不太講究、不太拘禮（“太模糊了”“忘帶領結”“冬天是一套舊外套，寒顫顫的”）；嚴格要求、關心“我”的學習（“擔心我不肯解剖尸體……總算放心了”）；問“我”中國女人裹腳“怎么裹法、足骨變成怎樣的畸形……嘆息道……”；對“我”將要離開，“仿佛有些悲哀”；最后“惜別”，師生情深：“他的對于我的熱心的希望，不倦的教誨，小而言之，是為中國，就是希望中國有新的醫學；大而言之，是為學術，就是希望新的醫學傳到中國去。”這些敘述、描寫、評論，顯示出藤野先生的“正義、真誠、博愛”等“性格”成分。稱這種性格“優秀”“高貴”乃至“偉大”，似乎不只是在于魯迅，就是在于其他人，在于普世價值，都可以如此地去褒揚——無論怎么褒揚都不過分。

課文寫藤野先生，事事見“性格”。如果習題沒有誤省修飾語，正可以讓學生抓住“性格”一詞梳理全文結構脈絡，把握全文內容；還可以從“我的眼里和心里”的角度理解作者的思想、作者對先生的感情；還可以從“性格”的角度，理解“性格”與人的行為、人格的關系。這樣就不僅是語言文字的教育，還是思維的教育、人格的教育——原本這是一個很好的習題素材。

正因從功績/成就看藤野先生，難稱“偉大”，《教師教學用書》只好借用“在當時的歷史背景下”這一套語模糊混過，但還是無法圓通：假如換一種“歷史背景”，在魯迅的眼里和心里，藤野先生的“性格”就不“偉大”了？

或者是由于，少見“性格——偉大”的說法，似乎兩詞配搭不當，才導致教科書的誤解。從課文中我們不難看出，這里的“性格”是指“人的個性品格”。而作者“眼里和心里”認為“偉大”的，應該是其中核心的部分：人格、品德，“性格”是他們的上位概念。“人格、品格、品德（等）——偉大”，這樣的搭配很常見，那么，“性格偉大”也就沒有問題，只是不多使用而已。它的含義要寬泛，只有在特定的語境下才能成立：《藤野先生》一文就是特定的語境。

注：本文為湖北省教研項目【20050365中學語文新課程與高師中文系學生培養對策研究】成果之一。

（黃賓主 湖北師范學院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