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舊金山做小房東是十分痛苦的經歷。

先來定位何謂大小房東。從字面上看，大房東是以企業化經營管理若干樓房公寓；小房東呢，就是家里有多余的空房間出租一兩間，登廣告搞衛生統統自力更生。

上面兩種暫且不談。我要講的是這樣一種公寓的租務：含有多間房屋，請專業租務公司劃不來（收取的管理費十分可觀），全部自己管能量又不夠（十四五間房，光吸個塵都能累傻），只有分開打理。收租、清潔出錢請專人做（費用約占租金的8%～10%）.其他問題都由房東自己解決。我管這類人稱為小房東。

因為有著非常特別的租房條例，舊金山在美國顯得比較特殊。這些條款統統羅列下來，就是一本頗有厚度的“書”，在舊金山市政府你隨時可以拿得到這本冊子。

揀“書”最主要的內容說，首先，你不得隨意調漲租金，每年的漲幅只能在0.5%—1.5%之間，還是由政府說了算，當然，你愛降多少沒人理。舉例，一間在1996年收租1500美元的公寓，今年能加到1700美元就不錯了。其次，你不能隨便叫房客搬走，即便是房客不付賬，即便是您要收回來自住。您要嚴格按照政府規定一步一個腳印，錯一步您都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搭上時間賠上銀子，收不收得回來還得另說。第三，作為出租的房屋在規格上有著非常嚴格的硬性規定。比如，高與寬、長與窄、門的距離、窗的寬度、公共區域的衛生、洗手間的設置……萬一碰個傻冒房東想給房客改善環境，在只允許裝洗手盆的洗手間里裝了淋浴，嘿，再碰上個挑剔的房客嫌洗手間窄了，或碰上個找茬兒不付房租的老房油子，作為小房東的您就等好吧！先是接罰單，后是限你在規定時間內“整改”，再就是要“接待”市政府建設廳一撥撥的檢查員，管電的，管水的，上水和下水還分著來……煩死人！

回憶當初買房，經紀人問：“這房你是準備住還是出租？”我回：“租?！苯浖o人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又問：“你可知道這是舊金山？”我答：“知道。”心里說您這不是廢話嗎？

在我初涉小房東“渾水”，我就明白那個好心的經紀人沒說廢話，他只是省略了后面的許多話。“你可知道舊金山市有不同其他城市的租務條款？而這條款幾乎是一面倒地偏向租客。而這種偏向的成因是舊金山一向房少人多。干脆點說，是房客數量大大超過房東，房客要示個威啥的，人多得能把市政廳門口的廣場淹了。反之房東要聚個會，也就是可憐的三兩位支持者。政府要選舉、政客要拉選票，他們幫誰自然不言而喻。

那房東不就沒活路了？也不會，需要決定存在。你在買房的同時就要決定用哪家保險，只要你不出大錯，屆時保險公司會出面請律師幫你和房客打官司。錢從哪兒來，當然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但是保費也年年地水漲船高。因此，在舊金山市法院里，你能看到非常有趣的景象，其擁擠程度不亞于任何一個中國農村大集市，穿著整齊的律師們友好地互致hello，到庭上更是一番花拳繡腿你來我往路數一套又一套。要命的是，不管這官司打多久，不付錢的房客得不到他認為合理的補償他就可以一直不付錢地住下去。煩不煩？

煩，干脆把房賣了向沒偏向條例的城市出逃！身為小房東的我無數次這樣想過，可終歸只停留在“想”。現實是，以舊金山一棟1996年買入的公寓為例，現市值約150萬美元；公寓有九個房間，每間至少能租700美元。換成距舊金山車程不過一小時的硅谷，150萬美元大約只能買一個三室公寓，一間能租到600美元都偷著樂。這樣一盤算，氣兒順了不少。

煩——只能忍著，誰嫌錢燙手呢！不過，倒退回去，打死我也不當這個小房東！■

（歸雁生薦自《北京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