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的一課

星期天晚上，我們全家圍坐在寬大的橡木桌前吃晚餐。突然，我女兒凱蒂的笑聲壓住了眾人的閑談聲：“姥姥，你真好玩！”大家的視線都轉向了我媽媽，只見她靈巧地用刀尖扎著微小的豌豆，并準確地將它們送進了嘴里，一個也不曾掉落，我們都習慣于用叉子對付小小的豌豆，從沒有見過有人如此熟練地用餐刀吃豌豆。每一個人都不由自主地為我媽媽鼓掌叫好。待掌聲停下，媽媽為我們講述了隱藏在她奇異用餐習慣背后的一個動人故事。

“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姑娘，家里很窮，整個社會都處在經濟大蕭條時期。但因為我父親自己種植有各種蔬菜，所以我們的餐桌上總還算豐盛。經常有剛剛跳下火車的流浪漢在我們家門前徘徊著，希望能吃上頓飯。事實上，在我家的餐桌上，常常都需要額外地多擺上一套餐具。

“那是一個夏日的傍晚，我正在打掃廚房的地板，我聽到父親叫道：‘莉絲，再拿一套餐具，我們今晚有客人。’我們的客人在門口遲疑著，點著頭表達著他的感激之情。‘看，我們的客人不怎么說話，’父親說道：‘他象我們一樣餓了。他叫亨利。’

“晚飯端上桌，我們都已經坐好，亨利依然站著，在父親的招呼下，亨利輕輕地坐在了椅子的邊沿，靦腆地低著頭，將帽子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在說過了祝福的話語后，我們準備開始吃晚飯。

“大家都在等著，作為禮儀，要等客人吃下第一口。亨利估計是餓壞了，他手握餐刀，根本沒有注意到我們大家都在看著他。他將餐刀伸向面前的豌豆盤子前，扎著一個豌豆，顫顫巍巍地將它放進了自己的嘴里。用餐刀吃豌豆！我瞥了我妹妹瑪麗一眼，然后我倆都捂著自己的嘴竊竊笑起來。亨利毫無察覺，他一刀又一刀地吃著豌豆。

“我父親瞥了我們姐倆一眼，放下他的叉子，又盯了我一眼，然后拿起餐刀，將它伸向了自己面前的豌豆盤子，當他嘗試著將豌豆舉起的時候，有幾次豌豆都掉落了下來，但父親沒有放棄，直到他成功地將一顆豌豆送進了自己的嘴中。

“那天晚上，父親再也沒有拿起過自己的叉子，因為亨利一直都沒用叉子。父親以無聲的語言教了我一堂課。他知道應該怎樣維護面前這個男人的自尊，知道怎樣才能讓一個身處陌生環境、面對一桌陌生人的人感覺舒適。即使在我那樣年幼的年齡，我也體會到了父親樸素行為背后蘊含的博大的關愛之心。”

母親不再說話，慈愛地看著她的外孫女，將餐刀伸向了豌豆盤中。

選自《啟迪》2008年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