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咬著嘴唇,臉憋得通紅,抱著一把比他個兒還大的檀木椅子往窗口挪動。啪,椅子重 重地落在窗口下的木地板上,安放開椅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蹬掉腳上的棉質拖鞋,爬到 椅子上,用力把一道滑動的茶色玻璃窗掀開一條縫,他的眼睛像透亮的黑葡萄,放著光,從 那道縫里往外看。
夕陽從遠處兩幢高樓的一條夾縫插進來,剛好射到對面的一塊建筑空地破敗的簡易工篷上。 旁邊是一堆建筑材料,巨人一樣聳立在哪里,簡易工篷像膽怯的小乞丐,戰戰兢兢地瑟縮著 。
工棚面前蹲著兩個小孩子,大點兒的男孩十來歲,小點兒的女孩六、七歲,和安差不多大。 他們專心致志的在玩,不時可以聽到小女孩的笑聲和男孩的說話聲。距離太遠,看不清他們 在玩什么。安伸長了脖子,一會兒,整個腦袋都露在窗子外面了。他猜得到他們在玩什么, 幾天前他看到過。
那天他放學,露過空地的時候,他們也是這樣專心致志地玩。安順著小女孩歡喜的聲音望過 去:梅核桃,丟四子,桃花兩對擺,前拿一對,后撿一雙,梅花朵朵開,大哥帶信去,開頭 炮……小女孩的聲音像長了手,把安拉到了她們面前。他們在玩丟石子,石子在小女孩念誦 的 口訣中舞蹈。安的眼睛里寫滿驚奇。小女孩看到了安,你要玩嗎?一起玩?她的臉比陽光還 燦爛,安連連擺手,我不會,我不會,眼睛癡癡地盯著小石子,不肯走開。那我們玩,你先 看著,一會兒就會了。小女孩笑瞇瞇地說,安看到她尖尖的小虎牙,白生生地露著。小女孩 又開始念誦梅核桃,安的目光在地上跳起了舞。
安,安!你站在那里干什么?還不回家!媽媽把頭伸出窗外,對著安大叫。
安聽到媽在喊他。安回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死死地盯著小女孩手里的石子。小女孩 看了看安的眼睛,她把石子收起來,跑到安的面前,把一雙黑黑的手伸給安。安的眼睛放出 光來,他欣喜地伸出雙手。安的手白晰而干凈,小姑娘愣了一下,收回手,一下子跑開了。 安的手掌里留下五顆形狀不一的石子,沉沉的,溫溫的。
安!不聽話啦?媽又在叫了。
安把石子攥在手心,趕忙向他家的樓房跑去。
到家門口的時候,安停了下來,他把書包打開,將五顆小石子藏在書包的最深處。抬起頭, 就撞上了媽質詢的目光。安把書包藏到身后,瑟瑟地叫了聲媽媽。媽伸出手,輕輕地說,拿 來。安抓緊了書包,什么?我沒拿什么?安慢慢地往后退,左腳一歪,差點就滾下樓梯。媽 一把抓住安,輕而易舉就把安的書包拿到了手里。媽媽……安絕望地叫了一聲,眼淚就要下 來了。媽沒看見,她很快就搜出了安藏在書包里的五顆小石子。五顆小石子可憐兮兮地躺在 媽的手里,安的心被分成了五瓣,被媽丟進了垃圾袋里。安任媽用舒膚佳香皂反復地搓洗他 木頭一樣的手指。
安跳下椅子,到他的玩具盒里翻出五顆彈珠,他像小女孩一樣,把一顆彈珠拋向空中,另外 四顆放到地上,默默地念著:梅核桃,丟四子……然后用手去接空中的那顆彈珠,空中的彈 珠很乖,穩穩地落在安的手心,可地上的四顆彈珠卻撒歡一樣咕嚕咕嚕滾向四個不同的方向 。安生氣了,啪地一下扔掉了手里的彈珠,重新爬到椅子上,把頭完全伸出窗外,目光伸得 很長很長。
夕陽從遠處的高樓的縫隙間消失了,天色暗淡下來。安聽到防盜門那邊響起開鎖的聲音,是 媽回來了。
安,你又趴在窗子那兒干什么?窗子外面有什么?多大的風呵,把窗子關上,該做作業了! 媽媽的腳步聲進了廚房。
安頭也沒回,他看到小女孩和小男孩的媽媽也回來了,肩膀上掛著一個巨大的蛇皮袋,里面 鼓鼓囊囊裝滿了東西。
他們很快奔過去,從媽媽肩上接下蛇皮袋,兩個人把腦袋伸進大袋子里找東西,小屁股撅得 老高。小女孩從袋子里找到了一個作業本,趕忙藏到身后,小男孩發現了,要搶,小女孩不 給,兩個人抱著扭成一團。小女孩尖聲叫,姆媽,你看哥。
姆媽過來,高高地揚起手,男孩偏著腦袋躲開了。
很快,兄妹倆又湊到一起,哥拿一只蝴蝶發卡換了妹的作業本兒。
一盞路燈閃了閃亮了起來。姆媽在工棚外面把蛇皮袋里的雜物倒出來分類,那里堆滿了紙板 、塑料瓶和廢鐵爐一類的雜物,看上去五色雜陳,熱熱鬧鬧的。
小男孩跪著,在一只凳子上往作業本上畫什么,妹在一旁專注地看著。路燈的光從工棚頂上 投過來,剛好照亮放著小凳子哪一片。
安,把窗子關上,寫作業了!媽媽又在叫了。安噘著嘴,嘟囔著,爸安排畫畫,媽又叫寫作 業,還有老師布置的背課文,哪一樣安都不想做,安擰著腦袋,不吱聲。
昨天晚上,安的爸和媽吵架了,為了安的事,在臥室里關著門吵,安在客廳里全聽見了。爸 說,繪畫班的報名費已經交了,人家陶老師答應特別輔導他,你還扯什么扯?媽說,鋼琴不 去了?音樂考級是全國性的,不比你繪畫強?爸提高聲音說,只有一個兒子,你讓誰去彈鋼 琴?要去你去!安不去!媽把聲音放得更尖利,說,安是我生的,我就要讓他彈鋼琴!…… 安在客廳里看電視,他恨不能把耳朵塞起來,但爸媽抑揚頓挫的聲音卻硬要往耳朵里鉆,安 的心里難受得要死。
安看著樓下,想,他們多好,為什么就沒人叫去學畫畫和彈鋼琴呢?
樓下,姆媽到工棚后面背了一只背簍出來,從背簍里拿出一些木柴塊,塞到一只鐵皮桶下面 。又找來一團廢報紙,劃然一根火柴,一綹黑煙升起來,接著是白煙,再接著一團跳動的火 焰出現了。她將點燃了的報紙伸到垃圾箱下面,更大的火苗立刻從垃圾箱的四周冒了出來, 紅紅的,亮亮的,照紅了一大片地方。
媽媽,他們生火了呢!安從窗外縮回腦袋來,對著廚房的方向說。
媽媽循聲走到窗邊來,隔著茶色的窗玻璃往下看。媽說,別看他們,那有多臟呵!
安又重新把頭伸出窗外,說,我還看,我就喜歡看。
媽揮了揮手上的一塊抹布,要說什么,又什么也沒說,她回到廚房里去了,廚房里傳來 嘩嘩的水聲。
下面,那只鐵皮桶冒出一柱清淡的煙,晚風吹來,那些煙縷很迅速地飄過空地,消失在 這棟樓或者那棟樓的后面。小女孩的媽媽不時從那只背簍里取些東西出來,往火焰底下塞, 有時是木柴塊,有時是些塑料或者是布塊一類模糊不清的燃燒物,那桶邊上便冒出一些黃顏 色的或者綠顏色的濃煙來,這種濃煙可以升得很高,飄到很遠的樓頂上去。火越燃越旺了, 她找出一塊豬皮,挑起來,放到火上去。安很快嗅到了豬毛燒焦的那種糊味,有一種怪異的 香。
媽剛好到客廳冰箱里拿肉,難聞的糊焦味讓她皺緊了眉頭,安,安,你把窗子關上好不 好!臭死了!別讓臭味進屋來!
安沒聽見,安看到小女孩的媽媽拿著那塊燒好的豬皮到水管那邊去清洗,可以聽到那里傳來 的嘩嘩的水響。大男孩把米淘好了,米是用一只黑乎乎的圓桶形銻鍋裝的,他把銻鍋放到燃 得很旺的火上。小女孩在刮蘿卜,哎喲,姆媽哎,我手出血了!她突然叫起來。媽,妹妹刮 到手了,大男孩也叫起來。姆媽三步并著兩步來到小女孩身邊,她把小女孩的手放在嘴里吮 吸起來,小女孩不叫了。姆媽把小女孩的手拿出來,噘著嘴吹氣,說,沒事了,一會兒就好 了。小女孩看著那個手指頭,瞇著眼睛微笑了。
安把手指放進嘴里,輕輕地吮吸。他的手指弄破了,包扎用的是創可貼,他可不知道被媽媽 吮吸是什么滋味。
他下了椅子,來到廚房,廚房里沒有蘿卜,也沒有豬皮。媽媽正在剁碎什么東西,她總是把 什么都剁成爛泥一樣再蒸給安吃,爸媽也老為這件事爭吵,爸不贊成把什么都剁碎,說那還 有什么口味。媽卻堅持原則,該怎么剁還怎么剁,她并不知道安吃那些東西就好比是吃爛泥 一樣難受,但是,安的難受絲毫也沒有影響她繼續制造出爛泥來。
媽媽,讓我來幫你,安站到媽媽面前。媽說,去!去!去!誰要你幫?快去做你的作業去! 就一下,就一下嘛,安央求著,今天這是怎么了?這孩子。媽媽放下刀,讓到一邊,說,小 心啊!
安用刀刮蘿卜。哎喲!刀刃在安的手指上吻了一下,鮮紅的血立刻滲了出來……
安豎著手指,血滴慢慢往下淌。媽媽飛快地跑進另外一間房,拿出一個家用藥箱,很快從藥 箱里拿出酒精、棉簽等東西。媽媽,用嘴吸,安把手伸到媽媽嘴邊。媽把臉避開了,說,誰 說的?這怎么行!媽媽用棉簽沾著酒精給安清洗傷口。哎喲!痛啊!更劇烈的疼痛讓安大叫 起來。媽說,必須用酒精消毒,不然會感染的,叫你小心,怎么偏偏就割到手了!媽媽給安 的手貼上了創可貼,安的手指頭發木,一點兒感覺也沒有。
安回到了窗口,手指上難聞的酒精味讓他皺起了眉頭。
姆媽從水管那邊拿回來那塊洗得黃黃的豬皮的時候,天幾乎全黑了下來。距離那個簡易 工篷十幾米遠的一盞路燈又嚓地亮起來,那藍幽幽的光越過一道矮墻剛好照到那只熱氣騰騰 的飯鍋上,小女孩的半邊臉頰也被燈光照亮了,她的衣服也好像長出了藍色的亮邊。
男孩在飯鍋的旁邊,又生出另一堆火。那是一只樂口福鐵皮桶,火苗從桶里向外竄,男 孩把一只小一點兒的黑黑的銻鍋放在鐵皮桶上面,添了水,放了豬皮,男孩就守在它們的旁 邊。
姆媽在膝蓋上放一塊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木板,她就在那木板上用一把小刀把刮好的半 截蘿卜切成碎丁,再一撥兒一撥兒地趕到小銻鍋里去。姆媽叫小女孩攪一攪飯鍋,看煮糊了 。
小女孩說,攪過了,我攪過三次了。
后來,安看到男孩用一只筷子從銻鍋里挑起那塊黃黃的豬皮來,他把它湊到離鼻尖很近 的地方,他的鼻翼急促地翕動起來。
女孩看見了,尖聲叫起來:姆媽哎,你看哥那樣……
姆媽呵斥道:放下,放下!
男孩悻悻地放回豬皮,只把那只筷子含進口里,他說,我試試鹽夠不夠嘛!
房門咔嗒地一聲開了,客廳里有人走動的聲音,是爸回來了。接著有咳嗽聲,有把東西 放到什么地方去的聲響。安沒有把頭縮回來,他正在猜測那塊豬皮煮熟了沒有。他甚至希望 嗅到一些豬皮在湯鍋里的味道,他想象不出那種味道。
爸趿著一雙拖鞋從客廳里走過來,對安說,外面天都黑了,有什么好看的呀,快把窗子 關起來好不好?
他們在煮晚飯。安說。
爸站在媽剛才站過的位置往下看。爸說,那樣不行,絕對不行,那樣吃了是要生病的。
不會的,安說,他們不會生病。
爸走過來,看到安貼著創可貼的手,怎么了?
他著魔了,成天趴在窗子上看,突然要來刮蘿卜,刮傷手了。媽說。
沒事吧?爸拿起安的手。媽媽不給我吸,她用酒精把我弄得好痛,安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淚 就下來了。
用酒精消毒,就不會感染了,知道嗎?別哭,男子漢要堅強!爸拍拍安的頭,到廚房幫媽剝 大蔥去了。
安看見那塊熱氣騰騰的豬皮已經放在姆媽膝頭上的小菜板上了。姆媽那么認真地使著勁 ,用那把肯定不快的刀上上下下地切割著豬皮。她把豬皮切成橡皮擦那么大的一小塊一小塊 ,接著又把它們放回到熱湯里面去。地上的兩團火把光亮照耀到她的臉上,她的臉上就一閃 一閃地映出紅光。
安從來沒有看見過誰這么認真地做一件事。安自己做什么事都是不在乎的,他經常隨意 地把積木碼得奇形怪狀,然后一揚手嘩拉一下推倒;經常瘋狂地按游戲機的手柄,讓游戲機 發出怪叫聲;他還把牛奶倒進洗臉盆里,然后放一只小瓷牛進去洗澡;經常在天氣暖和的時 候,從陽臺上吹下去許多五顏六色的肥皂泡。而姆媽那么認真地切著豬皮塊,她切出的條塊 都是一樣的大小,而黃黃的紅紅的豬皮呈現透明狀,很好看的樣子。
男孩和小女孩都一動不動地看著姆媽,每切下一刀,那男孩的嘴角那里便輕微地抽動一 次,再切下一刀,那小女孩瞪得圓圓的眼睛便眨了一眨。
火堆里的木柴塊在輕輕地炸響,有一星燃燒著的炭末濺到小女孩的頭發上,很快在那里 滅了。小女孩并沒有察覺,她把手往頭發上撓撓,又往鼻頭上抹了一下。
爸爸在客廳里打開了電視機,有音樂響起來。媽媽的鍋鏟碰得鍋沿鐺鐺響。安知道晚飯 就要熟了。
樓下,姆媽的小菜板邊沿上有什么東西掉了下去,姆媽沒看見,男孩也沒看見,小女孩 看見了,她移動著身子,快速地從地上拾起那東西,藏到身后。
男孩看見了她的這個動作,說,央央,你拿了什么?
小女孩說,我沒拿。
你拿了,肯定拿了!男孩指著央央的鼻子說。
小女孩把那只手彎曲到背后,她叫著,沒拿,就是沒拿!
男孩的聲音尖利起來,沒拿你把手伸出來。
小女孩伸出那只空著的手。
不是這只,是那只。
那只也沒有。
沒有你拿出來呀!
拿出來也沒有。
你拿不拿?
姆媽哎,姆媽……
姆媽對著小男孩揚起一只手:跟你妹妹爭什么爭,她小你也小?
男孩噘著嘴不吱聲了。安看見小女孩迅速地把手里的東西塞進嘴里。她的小嘴立即快樂 地蠕動起來,安猜想那東西肯定是他從來沒吃到過的美味。
小女孩夸張地咀嚼著口里的食物,男孩只得把頭扭到另一邊,看著遠處的一片黑暗。
突然,火堆里的木柴很響亮地炸了一聲,三個人同時被驚得一怔。安的腦袋一下子碰在 窗框邊上,熱乎乎地疼痛起來。
媽在小飯廳里喊,吃飯了,安,過來吃飯了。
桌上擺滿了花花綠綠的飯菜,爸又從廚房里端出一盤紅紅的白灼大蝦來。
媽不高興了,對坐上桌子的安說,大蝦安就不要吃了。爸驚訝地說,怎么不吃?蝦怎么不能 吃了?
媽說,你沒看報,海產有攜帶甲肝病毒的危險,你那白灼蝦幾成熟?還不是高危食品?
爸像被燙了嘴一樣噓著氣說,你看你,草木皆兵,這么多人吃白灼蝦,死幾個了?
媽用筷子敲著碗邊,狠狠地說,要吃你吃,安不能吃!
爸沒轍了,只拿鼻孔往外哼氣。
兩個人都沒有好臉色。
安往碗里挾了些菜,端著飯碗又到窗口去了。
樓下那塊建筑空地上也要開飯了。男孩從工篷里搬出一個空木箱子,豎起來當飯桌。幾只碗 高高低低地撂在木箱上,晃晃蕩蕩的。
三個人圍坐在木箱旁,飯盛到碗里,卻沒動,都拿眼睛看著姆媽。姆媽說,鬼精靈啊,誰說 有好吃的?說完,從衣服兜里掏出一個黑乎乎、油膩膩的紙包,哇!哥妹二人齊聲歡呼起來 。紙包打開,是半只黑乎乎的鹵豬蹄。四只小手一齊伸到豬蹄面前,姆媽把豬蹄高高舉起來 ,猶豫地看了看四只手,末了,她把豬蹄放到了一只小手上。小女孩高興得蹦跳起來。
小女孩夸張地咬著豬蹄肉,男孩埋著頭扒飯粒,像在賭著氣。小女孩啃了一會兒豬蹄,姆媽 用筷子敲敲她的腦袋,小女孩站起來,把豬蹄遞到男孩的面前,男孩別著臉,到底還是把那 只啃過了的豬蹄接了過來,捧在手里啃了。安看得入神,都忘了吃自己的飯了。
安站在窗前,碗里的東西怎么也咽不下去。他看見那只被哥妹兩人啃過的豬蹄又回到了姆媽 的手上,姆媽啃得更仔細,她是把豬蹄含在嘴里慢慢地吮呢。哥妹倆開始在湯碗里撈豬皮吃 ,安聽見他們嘴里傳出來很響的咀嚼聲,還有喝熱湯的唿唿聲……
不知幾時爸過來,看了一會,又走開了。
安端著飯碗回到飯桌邊,說,我要吃豬皮。
媽說,豬皮有什么好吃的,我已經扔了。
安說,我就要吃豬皮。
爸看看那道打開的窗子,說,吃豬皮,好,我們明天就吃響皮湯,還有皮凍。
不!安說,我要吃水煮豬皮。
媽抬起頭來,望著爸。爸立即明白了,說,好呵,好!明天咱們就吃水煮豬皮。
媽在嘴角邊上笑了一下,起身走過去,啪地一聲關上了那扇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