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拿大的公交車上

西方社會是一個注重個體的社會，這表現在人與人之間保持著相對獨立性和自由度。“個人利益不可侵犯”的社會準則讓人與人之間總是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對喜好熱鬧和群體行動的中國人來說，這叫做“人情冷漠”和“自私”。但對加拿大人來說這種獨立空間和自由度是他們正常生活必不可少的。

在加拿大的公交車上很少有像中國的公交車里那樣擁擠的，“沙丁魚罐頭現象”是決不會發生的。當然這主要是因為這里遠沒有中國那樣的人口密度。但如果注意觀察，人與人之間下意識的距離感也起著相當大的作用。實際上，在加拿大的大城市中，在上下班的高峰期，大部分的公共汽車里也是上滿了人。但是雖然從車外看上去車廂里也是人挨人，但實際上乘客之間還是自覺不自覺地留出了一定的空隙，大家都盡量減少自己與周圍的人的身體接觸。誰要是無意中碰到了旁邊乘客的身體，馬上會十分敏感地道歉。為了保證這種“滿而不擠”的車內狀態，等車的人也配合得相當默契。當看到車廂里已滿員時，下面的人就會自動停止上車。其實按我們中國人的標準，那車里起碼還可以再擠進去十幾個人。但加拿大人寧可在零下十幾度的風雪中再等下一趟車，也不會往車上擠，以免打破車廂里人與人之間的空間平衡。

我剛開始乘公共汽車時很注意發揚中國人“扶老愛幼”的光榮傳統。有一次我在車上看到一位年紀很大的老先生要上車，他拄著拐杖往車上邁，在門口費了半天勁，車上居然沒有人主動去扶他一把！我看不過去了，就趕緊走過去攙扶老人。可沒想到這老先生顯出十分不情愿的樣子，車上其他的乘客也都很奇怪地看著我，好像我做錯了什么似的。于是我在以后特意觀察，才發現在行動不便的人上車時，只有在他們主動要求的情況下，別人才會伸手去攙扶。否則全車人寧可極為關切地看著他們一點點往上挪，也很少有人會伸出手去碰他們一下，然而如果是推童車的婦女上車，同樣是行動不便，情形卻不一樣了，馬上就會有許多雙手主動伸出來幫忙的。原因很簡單，這時別人需要接觸的是童車而不是人的身體。

在加拿大，殘疾人出行一般都有輪椅，而公共汽車上專門設有為殘疾人的輪椅上車準備的裝置。上來后，車廂里也有專門安置輪椅的地方。而帶小孩出行的婦女全都是推著童車。在車上見不到抱小孩的，孩子坐在童車里母親在一旁扶著就行了，所以也不用讓座。真正需要讓座的是病弱者和老人。但是在這里給老人讓座可是有講究的，弄不好會傷了老人的自尊心。

我們中國人有敬老的傳統，因此老人到了一定的年齡會以“高壽”而自豪。但是西方的老人正好相反，他們最怕別人認為自己老。一位老人上了車后，如果別人給他讓座，雖然表示的是對他的尊敬和照顧，但從另一方面也暗示了他的年紀。所以遇到自尊心太強的老人，給他讓座反而會讓他很不高興。有一次我坐在車上，一位看上去有七十來歲的老太太上來站在我眼前，我趕緊起身讓座。可沒想到她卻故意將腰板挺直一臉不高興，很不客氣地拒絕了我，搞得我非常尷尬。后來與一位朋友說起此事，她告訴了我一個這里的人給老人讓座的竅門：如果看到下面有老人正在上車，坐在門口的人要不動聲色地起身走到一邊去，什么也別說。這樣老人上來后看到“正好”有一個空位子在那里，她就可以不傷自尊地坐下了。

公共汽車不僅是交通工具，它還是一個社會的萬花筒。我在公共汽車上耳聞目睹了加拿大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的言談舉止。它們讓我從感到新鮮到習以為常，幫助我完成了“入鄉隨俗”的轉變。

■編輯 薛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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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張弘）

（本刊將遵照作者意愿，把該文稿費匯往四川省紅十字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