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粉門”的道德挑釁

“一天一杯牛奶，結石一代中國人。”短短的幾天內，這句話成了網絡流行語。

三鹿毒奶粉事件曝光以來，一周的時間內，丑聞與危機已經擴展到整個乳制品行業，隨著相關乳業責任人相繼被批捕、拘留，相關國家部委、省市主管官員引咎辭職。隨著全國的食品安全大檢查。大半的全國知名乳制品品牌上了“毒榜”，老百姓心中關于乳制品安全的最后防線被徹底擊潰，多米諾骨牌一樣全線垮塌。

我們驚訝看到的是中國乳制品行業集體良知的泯滅、產品安全責任的淪喪、對商業倫理大無畏的公然蔑視和道德良知的挑釁。而我們也看到，社會失去道德底線，人人都是受害者，消費者痛苦、無辜，遺患無窮；造假者雖僥幸得逞一時，卻最終難逃正義的審判，永遠被釘在罪孽的恥辱柱上，受到法律的制裁和道德良知的煎烤。

造假者的目的是謀取利益，然而，他們把三聚氰胺公然投入孩子們的奶粉中，卻是“公開的秘密”。乳制品行業人士站出來透露說，他們內部把它俗稱為“蛋白精”“假蛋白”，作用是添加后可從表面上提高奶制品的蛋白含量標準，而且常規的蛋白質檢測技術無法查出，從而輕松通過國家標準檢測，且成本不足正常蛋白成本的五分之一。

“公開的秘密”換言之就是食品行業內部盛行的潛規則，而我們要問，是誰縱容了奶粉行業的潛規則?有人給出的答案是：相關企業的質量檢驗系統、奶粉原料采購系統、企業負責質量控制領導、企業的法人代表、企業所在地質量監督部門、企業所在地政府等，他們都是這一潛規則的推動者和始作傭者，都將對事件負有責任。一個企業或一個部門責任淡漠尚可理解，而與之相關的整個行業系統的集體造假(或犯罪)不能不讓我們震驚。集體夜盲，集體熟視無睹，這是怎樣一個怪圈，它是怎樣形成的?這是一個什么樣的鏈條?還有多少螞蚱被拴在上面?而我寧愿把它看成是一個道德滑梯，只能上不能下，向上走，是興榮，往下滑是恥辱。社會的責任感，尊重生命的意識，高尚的道德良知，這些是向上的動力。反之，一切將不復存在。

事實已經驗證了我們共同的懷疑，三聚氰胺并不是三鹿的專利，而是中國乳品行業的潛規則。三鹿只是個導火索，它牽出了整個食品行業內部盛行的“潛規則”。把這不光彩的一面終于擠到了桌面上。

有人說：三聚氰胺事件，是以全體公民的生命健康與安全為代價，換來了企業利潤最大化。這與蘇丹紅、吊白塊、瘦肉精、地溝油、農藥殘留如出一轍，食品安全的公民基本信任被乳制品徹底擊潰。一個奶農、奶站、奶企有問題，是他們自己的問題。如果許多奶農、奶站或者企業都有問題，還是他們自己的問題嗎?不是，那已經是社會的道德、誠信問題了。奶粉行業之傷引發社會誠信之痛。這些“問題奶粉”企業為了追求利益，置行業的道德底線于不顧，視人民群眾的生命健康為兒戲，把行業自律、社會誠信、健康常識拋到腦后。如此大膽地造假，如此公然地作孽，不僅是對品牌形象的重大傷害，也是對奶粉行業質量監管責任者的刺痛。

近年來，紅心鴨蛋讓我們認識了蘇丹紅，紅豬肉讓我們認識了瘦肉精，毒大米讓我們認識了吊白塊，現在三鹿奶粉又讓我們認識了三聚氰胺。我們身邊似乎總是出問題，幸運的是，第一個將問題曝光的醫生捍衛了職業操守與社會倫理底線，第一個披露問題企業的記者捍衛了我們的社會良知底線。然而將毒瘤戳破的同時，我們不禁在想，毒瘤是怎樣形成的。當我們遍體鱗傷時，已無完人。

一位記者這樣疾呼：個人誠信、企業誠信、行業誠信，都是社會誠信大廈的基本單元。這次三鹿企業用極不自重的方式給整個社會誠信抹了黑，給社會心理造成了痛苦。可怕的是，他所“供出”的一系列“同案犯”，都沒能在光天化日下再繼續隱藏下去，行業丑聞給本已脆弱的誠信體系當頭一擊。一些食品企業頻繁造假的事實，也再次讓整個社會集體思考：沒有誠信基石，難建和諧大廈；沒有誠信基石，難享小康成果；沒有誠信基石，難成百年大業。

責任的流失，道德的喪失，誡信的缺失，其惡果是什么?奶農是受害者，辛辛苦苦生產的奶，奶站不要，只能倒掉；奶企員工是受害者，辛辛苦苦生產的奶，消費者不要，只能銷毀；授資者是受害者，企業虧損，投資打水漂；政府是受害者，奶業蕭條，稅收減少；人民是受害者，健康得不到保障。一位從事奶牛養殖的網友無奈地說：我家在農村，也是個體養殖戶，父母淳樸老實，安安心心工作，本本分分做人，但是這次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劃進了被全國人民唾棄的隊伍里。現在的奶根本賣不出去，奶牛又不能不喂，資金是只出不進，每天幾百元的損失啊!鄙視那些黑心的人，你們的行為完全敗壞了整個行業的名聲，卻要整個行業的無辜人來為你們的錯誤埋單。

三鹿毒奶粉事件得到了黨和國家領導人的高度重視，胡錦濤總書記和溫家寶總理親自看望受害兒童，溫總理說：“在這起事件中，暴露出政府監管不力，也反映出一些企業缺乏職業道德和社會公德，用老百姓的話說就是沒良心。我們不僅要追究領導責任，對這樣的企業，也要堅決整頓、處理，一個也不放過!”他強調要從這起事件中吸收教訓，“一個企業家身上應該流著道德的血液。只有把看得見的企業技術、產品和管理，以及背后引導他們并受他們影響的理念、道德和責任，兩者加在一起才能構成經濟和企業的DNA。”

一個不尊重生命和消費者利益的企業，一個為了暴利而肆無忌憚造假的企業主，一個不敬畏道德和法律的個人和團體，最終必然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但愿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編輯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