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大院里種著兩株牡丹。
白牡丹長在不顯眼的墻角,植株矮小,朵兒潔白如玉,整日靜靜地立在那兒,像一位孤芳自賞的文靜少女。紅牡丹長在院子正中的大草坪上,植株高大,朵兒又紅又大,被碧綠的大草坪一襯,簡直就是鶴立雞群!
公司新招了兩個年輕漂亮的女職員:李曼麗和黃小蘭。李曼麗著一身撩人的玫瑰紅緊身連衣裙,勾勒得她腰是腰臀是臀。加上她那金喜善一樣的嫵媚風情,李雯一樣的水蛇腰,再加上她的熱情大方,一見面就能和人混熟的性格,殺傷力夠大的吧?黃小蘭哩,穿一身潔白的連衣裙,裙稍稍有點寬松,讓人不能一眼看透她的身段。她文質彬彬,見人最多點一下頭,微笑一下。她就像幽谷里的一株蘭花,人們聞得到它散發的清香,卻不能用手去撫摸一下。
辦公室里空著兩個座位,一個在正中央,一個在拐角。人事經理讓她倆自己選。
李曼麗一個箭步沖到中間那個座位,挺直腰桿,穩穩地坐在椅子上,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微笑。黃小蘭輕輕走到拐角的座位,一坐下就彎腰整理桌上的東西,嘴角露出舒心的微笑。
男同事們望望她倆,又望望院中的兩株牡丹,不約而同地會心一笑,辦公室開著紅白兩朵牡丹!
人事經理始終一副嚴肅的表情,走時對黃小蘭意味深長地看了幾眼,嘴角一牽,扯出一臉難得的笑容來。
有這樣兩朵牡丹全天候開放著,男同事們不想入非非怕是不能的。
對李曼麗這樣熱情大方的女孩,但凡有點兒花心的男同事都能輕而易舉地請她出去逛街、吃飯,或者跳舞、游泳。但對黃小蘭這樣不冷不熱的女孩,即使情場老手也感到束手無策,更何況那些正人君子。
一段時間,李曼麗就像院中央那株紅牡丹一樣,周圍熱鬧得很,樂得她整日春光滿面,春心蕩漾。黃小蘭哩,工作以外,沒有一個男同事愿意和她交朋友。下班后,李曼麗早不見了蹤影,黃小蘭在食堂簡單地吃過飯,不是坐在燈下鉆研業務就是坐在電腦前敲打著鍵盤,繪制表格,上網查資料。
李曼麗半夜回來,仍然玩興未消,常常搖碎黃小蘭正在編織的美夢。李曼麗拿出新衣服新首飾給她看,還津津有味地講著城市夜生活的銷魂勾魄……黃小蘭漫不經心地看著,聽著,眼皮子開始打架,又回到夢中。李曼麗看了她好一會兒,搖搖頭,苦笑道,都什么年代了,還這樣迂!唉,不可救藥!
黃小蘭咧開嘴角笑了,含糊不清地喊著一個人的名字,又回到夢里了。李曼麗冷笑一聲,瞧她那幸福相,好像心里有個情人似的。她氣呼呼地躺下,卻怎么也睡不著。
上班的時候,黃小蘭利索地處理著上司交給她的一樁又一樁事務,整天掛著自信的笑容。李曼麗呢,頭暈腦漲,工作總是出錯,一天要挨上司幾次罵。
半年后,人事經理重新調整員工工作。黃小蘭坐在原位不動,仍做著原來的工作,李曼麗調到人事經理辦公室,做秘書,負責倒茶打印接待陪吃陪喝。
李曼麗對黃小蘭笑道,小蘭,你那樣賣力工作,還不是原地踏步?你看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個閑職,有得吃,有得玩,還天天跟經理在一塊兒!黃小蘭抿嘴笑笑,沒吱聲,轉身忙去了。
一年后,公司因經營不善倒閉了,員工們各奔前程。
走出大門時,黃小蘭身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裙子是來時穿過的,只是洗得更加白了。她的臉上綻放著自信的笑容。她的一只胳膊被一個男人優雅地挽著。男人的另一只手上提著她精致小巧的坤包。那個男人是人事經理。
李曼麗換一身新買的緊身紅裙子。裙子比來時穿的那件更紅艷更緊身。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這個事實,惡狠狠地罵一句人事經理,媽的,本小姐還以為你有病哩!她撥打男同事的手機,讓他們送她。沒有一個人來,任她一個人罵娘,跺腳。他們正站在樓上,笑吟吟地看著樓下的牡丹。
大院里,紅牡丹的花瓣上落滿灰塵,傷痕累累,枝折葉損;白牡丹的花瓣依舊潔白如玉,枝葉青綠。
■責編:楊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