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局長剛到我們單位當頭兒。
單位幾乎所有的人都挖空心思討好巴結陳局長,包括我。也難怪,這年頭不和領導保持高度一致能出人頭地?退一步說,即使吃不到好果子,誰也不愿找不咸的鹽吃。
為此,我請了三場客。我把我認為有點兒頭腦的同學請了個遍。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還別說,同學們的集體智慧閃耀著燦爛的光芒。待我神智清醒之后,反復整理自己的思路,打算像模像樣地跟陳局長做一次深刻全面的匯報。要是平時,憑我多年的工作經驗,隨便搗鼓幾段就能糊弄一下,但這是關鍵時刻,必須有備無患。
晚上,我胳肘窩里夾兩條中華煙,懷揣著今后的工作計劃,也可以說是決心書,笑容可掬地踏進陳局長家的大門。
正巧,陳局長在。可令我吃驚的是老安也在。老安是我的副手,沒想到讓他捷足先登了。老安笑瞇瞇地說,是科長啊。老安說話的時候,眼睛盯著我帶來的中華煙。我好像做錯了什么事,被人忽然曝光似的,臉紅得像被破鞋底左右開弓毫不留情地搧了幾下。
陳局長沒說話,剛才跟老安的笑容逐漸從面部退去。好像一陣風,吹上一片沙塵,蒙住他一臉春色。陳局長示意我坐下,然后把老安的腦袋招過去。老安十分會意地遞過腦袋,陳局長的嘴巴在老安的耳根邊蚊子似地哼哼兩句,老安頭點得像雞啄米,一會兒便滿面春風地告辭了。
我身上像爬上數只螞蟻,一萬個不自在。我心說,有什么重要的事兒,能這樣說?仿佛防賊似的。防賊能防誰呢?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是防我嗎?所以,盡管我準備得十分充分,可是我的匯報卻是驢頭不對馬嘴。陳局長那晚上一直沒對我說話,有時點點頭,有時擺擺手。擺手的頻率要比點頭的頻率多得多,好像我在對一個啞吧說話似的。
從陳局長家出來,我躺在自家寬大的席夢思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陳局長到底跟老安說些什么呢?
我原以為老安會主動跟我說的,因為我待老安不薄。當初如果不是我極力推薦,老安根本當不上副科長。還有,老安的兒子上一中的時候,不是憑著我跟馬校長的交情,幾乎連門兒也沒有。還有,老安小孩姨找第二個對象,不是我極力撮合,絕沒有他們現在的幸福家庭。然而我錯了,老安只顧和我打哈哈,關于陳局長跟他說的什么,連一個響屁都沒放。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沒想到老安跟老子玩這一手。我心里那個氣啊,氣得想把老安罵個狗血噴頭。但是不能,機關單位怎么能像小街鬧市呢?如果我真的逮著老安不分清紅皂白臭罵一頓,是我的理兒也變成不是我的理兒了。
冷靜之后,我嚇出一身涼汗。難道老安是沖著我的位置來的?或者說,老安想將我一腳踢開取而代之?真是那樣的話,我多年的努力豈不付之東流?更主要的是,我的臉還往哪兒擱?我還怎么在蒙城這個蛋大的地方混?
我一改過去的臭毛病,只干工作不空談,干了工作也不邀功。科里的工作被我干得順風順水的,生怕稍一大意位置就被老安搶去似的。
有一天,我到陳局長辦公室,正好老安也在。陳局長用手奮力往里擺,示意我靠近再靠近。待我的腦袋正要碰到他的腦袋時,陳局長的嘴已附到我的耳邊說,晚上,景泰樓大酒店,306。陳局長講話像蚊子哼哼,嗓子好像是啞了,哈不出聲。
我頭點得像雞啄米。
我昂首挺胸從老安跟前走過,老安的眼神怪怪的,仿佛兩顆釘子釘在我臉上。
■責編:梁 弓
■圖片:紫 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