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北京奧運會開幕以來,中國軍團掀起了奪金狂潮,看得國人熱血沸騰,極大地滿足了國人的民族自豪感。但是,世事原本沒有十全十美,晴朗的天空偶爾也會漂來一朵烏云,在世界第一運動的男子足球方面,中國男子足球在本屆奧運會上的糟糕表現卻遭到了國人的一致批評。一時間,各大媒體、網絡上下,名記草根,紛紛對中國男子足球口誅筆伐,上至足協官員,下到球員,都成為社會各界的批評對象,一夜之間,中國男子足球成為過街老鼠,大家踩上一腳尤覺不過癮,還要再吐上口水。中國男子足球到底怎么啦?
中國男子足球之所以受到全國上下廣泛的批評,一是水平實在難以恭維。且不要說本屆奧運會上的表現,前不久的世界杯亞洲十強賽也沒有出線,在世界上的排名也快接近歷史的最低水平;二是與其他項目相比,中國男子足球運動員享受的待遇過于優越,那些從事奧運會上為中國大把奪金項目的運動員,平時的工資與男子足球運動員相比低得可憐,而由于職業聯賽的開展,中國男子足球運動員的收入遠遠超過了百姓的平均水平。拿著這么高的工資卻沒有給國人帶來足夠的喜悅,百姓當然心里有怨氣了,這本來也是人之常情,無可厚菲。據說奧運會之后要采取問責,那么到底由誰來承擔這一責任呢?你可以講是鄭智等的不理智毀了本屆奧運會男足之路,可是難道就一定要把板子打到運動員身上嗎?且不要說中國足球運動員為奧運進行長期培訓遭受的辛苦,至少這批運動員是這個年齡段里最具有足球天賦的,難道鄭智不得紅牌中國就一定能出線嗎?我想多數人是不同意這一觀點的。既然運動員也不是導致中國男子足球運動墮落的罪魁禍首,很多人將矛頭直接指向了足協官員,歷屆足協官員,遠至閻世鐸,近到謝亞龍,都遭到了各方的惡搞,在公眾面前形成了一個不學無術、只會玩弄權術的陰暗形象。可是我們不禁要反問一句:站在他們的立場,他們做錯了嗎?作為中國行政體系中的一員,他們首先是要對上負責,政治任務是要放在第一位的,其次才是其他的目標。套用經濟學的語言來講,他們的行為一定是在相關約束條件下的最優解。 既然參與的各方都做出了個人最優的選擇,整體的結果不令人滿意,那么應該是游戲的規則(制度)出了問題,那么到底我們的制度出了什么問題呢?
與我國其他的項目相比,中國男子足球是老百姓最為接受、開展職業化最早的運動。我記得90年代初期中國聯賽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宿舍每到周末下午就聚在一臺黑白電視面前,津津有味地觀看各路豪強的爭斗,一位商品意識較強的室友用飯票進行博彩(他現在已經成為江蘇電視臺轉播體育節目的專業人員了),吸引了全系男生的參加,由此可見當時中國男子足球在群眾中收歡迎的程度了。在中國職業聯賽成立之初,包括足協官員、運動員甚至普通老百姓,大家認為中國男子足球從此走上了一條康莊大道,無不對中國足球的騰飛寄予較大的期望。那時我們與亞洲最高水平差距并不大,除了恐韓癥之外,與日本、西亞球隊相比,互有勝負,基本處于同一起跑線上。良好的基礎,再加上職業化的熏陶,中國足球沖出亞洲應該指日可待。
可是十幾年下來,我們的期望最終并沒有變為現實,除了一屆在家門口的日韓世界杯外,我們的男子足球始終沒有進入到世界足球的殿堂之中,相反地,表現卻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連續兩屆早早地被擋在世界杯預選賽之外,在亞洲的排名也快掉到十名之外。與其表現恰恰相反的是,中國其他一些項目,例如體操、跳水等,多年來在傳統的培訓模式下卻取得了輝煌的戰績,在本屆奧運會上大放異彩。我們不禁要提出一個問題:難道我們開展男子足球聯賽錯了嗎?既然我們市場化并沒有取得預期的效果,我們是不是要仍然回到全國體制的運行模式中去?
要回答以上的問題,我們首先要從產權的角度來進行分析。眾所周知的是,產權清晰是市場經濟運行的前提條件,產權主要包括三個部分的權利:即所有權、收益權和轉讓權。現任足協主席謝亞龍曾經寫過一篇文章,對足球聯賽產權的歸屬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謝亞龍解釋道:“首先,我們要確認足球聯賽這個產品的屬性,我認為中超聯賽屬于公共產品范疇內的‘準公共產品’。公共產品的基本特征為有非營利性、非競爭性、非排他性和外部性等。‘準公共產品’則是介于公共產品和私人產品之間,它既堅持公益性原則,又有經營性質,還具有部分的排他性和一定的市場競爭性。”謝主席又用美國的NBA聯賽來和中國男子足球聯賽來進行對比,強調了足協擁有足球聯賽的合理性。我們姑且認為謝頭的觀點有一定的道理,也就是足協應該擁有在足球聯賽上的部分產權,但是我們并不能由此武斷地認為,足協由此就可以擁有聯賽全部的控制權。因為道理很簡單,聯賽中各俱樂部投入了大量的金錢和精力,用經濟學的語言來講,也進行了專用性投資,所以也應該擁有部分的產權,也應該擁有部分決策權,甚至球員,為中國的職業足球聯賽投入了自己的青春,難道不應該通過某種方式保護自己的權益嗎?這樣以來,我們可以將足球聯賽看成是各相關利益者圍繞關鍵性資源(中國足協)進行專用性投資的一個扭結。所有的決策應該圍繞一個共同的目標:也就是組織租金最大化,形象一點說,就是使中國足球水平迅速提高,大家各取自己應的那份蛋糕。
可是現實卻是,我們的蛋糕并沒有做大,相反卻越做越小,中國足球不但沒有沖出亞洲,走向世界,相反在國內卻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我個人覺得首先是足協自身的定位沒有擺正。足協既然將自己看成是聯賽的實際擁有者,那么它所作出的決策就必然是自身利益的最大化,而不是整體利益的最大化。足協的決策主要是由足協的領導作出,中國足協官員又是整個政府體系中的一個組成部分,這樣我們的決策為什么帶有那么濃的政治色彩就很容易理解了。舉個例子來說,為了強調男子足球在奧運會上取得好的成績,中國足協不惜犧牲聯賽的正常運行、不惜犧牲世界杯這一男子足球最大的盛會,主要原因就是,盡管在世界杯上取得好的成績能夠得到國際社會和中國百姓的認可,但是在奧運會上取得好的名次卻能夠得到上級領導的認可。我想,我們的足協官員如果以平常心來對待奧運會,真正把精力投入到中國足球水平的提高上去,最終一定不是現在的結果。
中國足協雖然做出了錯誤的決策,根子卻不在中國足協本身,而在我們的體制上。我們的體制給予了中國足協過大的權力,給予了足協沒有制衡的權力。我們的各俱樂部,雖然擁有一定的收益分配權,卻在聯賽中缺少真正的控制權和話語權。至于中國運動員的權益,那就更加不要提了。我們有多少優秀的運動員,因為要求自己的合法權益而遭到俱樂部的封殺,在自己運動生涯的黃金期遭遇無球可踢的局面,由此我特別想到一些俱樂部利用自己的特別地位,在不平等的條件下強迫球員集體簽定不合理的就業條約,此時市場經濟中契約精神中的平等又到哪里去了?大家可能難以想象,我們印象中高高在上的球員竟然成了值得同情的人?這也就難怪我們聯賽中出現眾多所謂的“黑幕”或者賭球現象了。當然我并不是說,我們要原諒這些罪惡的行為,而是說這些現象和我們體制不健全有關,其出現有一定的必然性,正如我們在改革開放進程中必然會出現腐敗現象一樣。
最后我想為我們的足協主席謝亞龍講兩句公道話。謝頭的所作所為引導了球迷的公憤,遭受了諸多名記的口誅筆罰,這幾年我想全國人民除了劉翔之外,就數謝頭的壓力最大了。但是設身處地為謝頭想一想,如果換作是你坐到那個位置,你會如何面對呢?我想只要你想在那個位置上干下去,絕大多數人不會比謝亞龍干得更好,盡管作為一名旁觀者,你可以指點江山,高談闊論,但等你真正變換角色之后成為足協主席之后,“屁股決定腦袋”是一句俗話,用經濟學的語言來講,人都是理性的和自利的,足協主席的行為應該相差不會太大。所以,千萬不要把功勞和過錯歸結到某一個英雄或狗熊身上,從制度經濟學角度而言,最終決定社會系統績效的是制度,是社會思潮,包括你和我,都是形成這個思潮中的一小部分,中國男子足球今天的境地,只是市場經濟和計劃經濟沖突的一個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