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松林,在水窮處,在天盡頭。從紅塵里逃出來,帶你到這兒。只有這兒的清風明月才忠誠地屬于我們,只有這兒的甘泉蒼巖才寬容地庇護我們。
但是,你還是下山去了。當深秋最后一片葉子落到泥土上時,你凄然一笑,揮揮手,我與這偌大的林子頓時成為畫框上一幅蒼涼的遠景。我依舊守著這片林子,而你重新踏入繁花似錦的大觀園。當初的聚并不是為了今天的散,沒有當初的聚又怎會有今天的散?而痛苦由我們兩人共同承擔。我沒有責怪你的理由。
是的,既然你自命為一朵花,到爭妍斗艷的大觀園是你更好的歸宿。在喧囂中執(zhí)拗地展露自己的芬芳,是你最有分量的幸福。你無法面對我所欣賞的蕭瑟的秋風,以及秋風后滿山遍野的雪,大寂寞、大虛無是不適合你的。而我,顯然很難放棄樹的命運,我是一棵平淡無奇的松樹,我熱愛這片堅硬的泥土,不能如同你一樣在都市里自由地游走。我不能像你一樣還能作出另外的選擇。我前生就已經(jīng)作了選擇。
實際上,春天就像松樹上小小的青青的松子一樣,它是一段青澀的歲月。盡管年輕,早已滿身傷痕。在那個咖啡流行到每一個角落的城市里,誰品嘗過松子煮的茶呢?據(jù)說,用山泉和松子煮的茶可以醫(yī)愁,可以忘憂,可以看見秋色,可以聽見秋聲。然而,現(xiàn)在已是秋天,滿眼的秋色,滿耳的秋聲,滿眼落霞與孤鶩,滿耳松濤與鴿哨。我對這一切已經(jīng)習以為常。我本來就在松林里,不必喝松子煮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