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于知道了眼睛的力量,當我接觸過無數眼睛,而在南部一個嬰兒的回眸里,我震驚地知道了。
嬰兒的臉本來埋在母親溫熱的胸前,年輕母親的紫色頭巾和包蓋嬰兒的土紅色氈子吸引了我的注意,走近的時候,我看清了嬰兒沉沉地睡著,母親的臉熨帖著他的頭顱。
那是一個熱鬧的廟會,廟前的紙錢炎炎燒著,驀然,遠方響起了噼噼啪啪的鞭炮聲,嬰兒在母親的懷中扭動著,他猛然地揚起頭來,張開眼睛,望著噼啪聲響處的街那頭——他驚奇地,略帶一點憂郁地向遠遠的地方望去。這時,他紅通通的臉上,兩顆晶明的眼睛格外引人,他凝神注視,充滿了天真的迷惑。
母親對鞭炮聲毫無所覺。
我不禁悲哀地想著,這敏銳的眼睛此時有一片海的清明、一脈山的韻味,幾年后也許卻不能知覺遠方的鞭炮聲了——我關切著純粹黑白的分明,它才是眼睛真正的力量。
(責任編輯 李金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