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書里,孩子對著山大聲問好,山就會回應他,也向他問好。姐姐說,這叫回聲。
傍晚的田野空曠寂寥,西天已經染上了幾抹紫色。往家的方向望去,一棵無人看管的老桑樹張牙舞爪,像是在得意自己三倍于同類的身高。“嘿!”我沖它大聲喊,可是老桑樹不回答我,田野也不回答我,遠處的高架橋更不回答我。高架橋上的汽車照樣來來往往,天邊的暮靄依然慢慢變化,我認真聽著,卻沒有回聲。
清晨,從木門上方的橫窗里漏進來幾束陽光。陳舊的木桌紋路暗淡而潤澤,一切都是老樣子。我悶悶地坐著,堅實的墻壁保持沉默,熟悉的桌子椅子保持沉默,漏進來的幾縷陽光也保持沉默。“你們怎么就不寂寞?”我認真聽著,卻沒有回聲。
“這些地方是聽不到回聲的。”姐姐說,“在船廠里可以聽到。”
船廠只是一間破舊的木工作坊。這屋子早就沒人使用了,老木門卻還上著鎖。姐姐帶著我,從破窗戶跳了進去。塵土快樂地飛揚著,迷住了我的眼。揉一揉,眼淚都出來了。“討厭!”我生氣地說。
這回我是真的聽到了,“討厭——厭——厭!”一串清亮卻又飄忽的聲音從墻壁里冒了出來,像是牛皮鼓發出的音色,帶有金屬的清亮音質,又似飄忽的風聲。你覺得它像什么,它就是什么。
姐姐很得意。這時奶奶的頭從窗戶探了進來。“這么多灰——灰,”她瞪著眼睛,“誰允許你們到這兒來的——來的?”
聽著這突如其來的回聲,我和姐姐相視一笑。
日子一天天從指縫間溜走,直到一個溫暖的春日午后,我跟媽媽去了鎮上。……